山雨来得又急又猛,粗大的雨线抽打着山口村的泥地,溅起浑浊的水花。
原本在戏台空地上等着领钱的人群,此刻全涌进了周远山家的院子,连带着堂屋、厢房,甚至厨房和柴房,都被塞得满满当当,水泄不通。
空气里弥漫着湿漉漉的土腥味、汗味和焦躁的气息。
“林矿长人呢?不是说好了今天来发钱的吗?”
“就是!咱们都等半天了,钱呢?”
“该不会是哄咱们的吧?”
起初是七嘴八舌的议论,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雨声哗哗,却始终不见林富贵或者带着钱箱的人影,不满的声浪逐渐高涨起来,变成了大声的质问和嚷嚷。
无数道目光像钩子一样,紧紧钉在了被众人围在堂屋正中的林秀芳身上。
林秀芳起初还强撑着镇定,脸上挂着惯常的、带着几分优越感的笑容:
“大家稍安勿躁,林矿长说了亲自来,那就一定会来!许是这雨太大,路上耽搁了。大家再等等,好饭不怕晚嘛!”
“等等等,等到什么时候?说好了十点发钱,现在快十二点钟了人没来,钱也没到。
难道让我们在这儿干等一天?”一个黑脸膛的汉子粗声嚷道。
“就是啊,我早饭都没吃,就等着领钱的!”另一个中年男人也附和道。
“秀芳,你给个准话,今天这钱到底还发不发?”又有人逼问。
林秀芳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了,心里也开始打鼓。
她悄悄给赵炳坤使了个眼色。
赵炳坤会意,挤出人群,站到一条长凳上,试图安抚:
“乡亲们,乡亲们!听我说一句!林矿长是讲信用的人,答应大家的绝不会食言!
这雨确实太大了,路上不好走,大家体谅体谅......”
“体谅?我们体谅他,谁体谅我们?林矿长出门不是有小轿车么,有什么难走的!”
一个早就不满的村民打断他,声音激动,
“签了字,地就不是我们的了!钱再拿不到,我们喝西北风去啊?!”
“就是!赵炳坤,你少在这儿帮腔!你是不是早就拿了林家的好处?”
人群里立刻有人附和,情绪像被点燃的干草,迅速蔓延。
赵炳坤被呛得满脸通红,还想争辩:
“你、你们怎么这么说话!我这是为了大家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