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安二十三年的春天,长安城迎来了一群特殊的客人。
当这支百余人组成的队伍穿过陇山隘口,踏上关中平原时,沿途的百姓纷纷驻足观望。队伍中的人身着左衽皮袍,头戴毡帽,面色黝黑,与中原人的装束迥异。为首的是个三十多岁的汉子,骑着一匹雄健的河曲马,腰佩镶嵌绿松石的弯刀,眼神锐利如鹰。
“禄东赞大人,前面就是长安城了。”通译官指着远处隐约可见的城墙轮廓,用生硬的蕃语说道。
被称为禄东赞的汉子勒住马,眺望着那座传说中的都城。晨雾中,长安城的轮廓若隐若现,规模之大超出了他的想象——这比逻些城大了何止十倍!
“这就是天可汗的都城吗?”禄东赞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既有向往,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戒备。
他是受吐蕃赞普松赞干布之命,率领使团前来朝见仲朝皇帝的。此时的吐蕃刚刚统一高原诸部,正是雄心勃勃之时。赞普听闻东方有个强大的帝国,国富民强,文化昌盛,便派出了最得力的臣子前来探个究竟。
使团在鸿胪寺官员的引导下入城,被安置在西市的蕃坊驿馆。长安城的繁华让这些高原来客目不暇接——宽阔的街道可以并排行驶八辆马车,两侧店铺林立,商品琳琅满目;行人摩肩接踵,服饰各异,有汉人、胡人、西域人,甚至还有皮肤黝黑的昆仑奴。
“大人,您看那是什么?”一个年轻使臣指着街边一个摊贩惊呼。
禄东赞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小贩正在演示一种奇特的工具:将麦子倒进木斗,转动把手,白花花的面粉就从另一头流出来。
“这叫‘水磨’,利用水流的力量磨面。”通译官解释道,“关中这样的磨坊有上千座。”
禄东赞眼中闪过精光。在吐蕃,磨面全靠人力或牲畜,费时费力。若是能将这种技术带回……
三日后,太极殿朝会,吐蕃使团正式觐见。
禄东赞领着副使和通译,手捧赞普国书和贡品,沿着长长的御道走向大殿。两侧禁军甲胄鲜明,旌旗招展,气象森严。饶是禄东赞见多识广,也不禁为这威仪所震慑。
“吐蕃使臣禄东赞,奉赞普之命,朝见大仲皇帝陛下!”通译官高声宣道。
泰安帝端坐龙椅,微微颔首:“赐座。”
禄东赞行过礼,献上贡品:高原特有的麝香、牦牛尾、金沙,以及一尊镶嵌宝石的金佛像。他注意到,皇帝对金佛像多看了两眼,但神情平静,并无特别惊喜。
“赞普遣卿远道而来,朕心甚慰。”泰安帝开口,声音温和却自带威严,“吐蕃与我仲朝虽山川阻隔,然既为邻邦,自当和睦相处。”
禄东赞恭敬道:“我赞普久慕上国文明,特遣臣等前来,一为朝见天子,二为学习上国典章制度、农耕工艺。愿两国永结盟好,互通有无。”
这番话是出发前赞普亲自交代的。松赞干布是个有远见的君主,他知道要治理好刚刚统一的吐蕃,必须学习更先进的文化和技术。
朝堂上,大臣们议论纷纷。有人主张厚待使臣,展现大国气度;有人则持谨慎态度,认为蕃人狡诈,不可轻信。
泰安帝听罢众人意见,缓缓道:“礼部尚书。”
“臣在。”
“按诸侯之礼接待吐蕃使臣,赐锦缎百匹,茶叶千斤,瓷器十套。另,命太常寺安排使臣参观太学、格物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