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李长生是被一阵浓烈的肉香熏醒的。
准确地说,是叫花鸡的香气混着桃花酿的清冽,还夹杂着某种他分辨不出的脂粉气——这几种味道搅在一起,从窗外飘进来,绕过屏风,精准地钻进了他的鼻孔。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
“公子,该起了。”黄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再不起来,桃花宴上那坛百年陈酿可就被那些老家伙们分光了。”
李长生闷声道:“让他们分。”
“还有移花宫的邀月宫主亲自派人送来的请帖。”
“……烧了。”
“全真七子在外面站了一个时辰了,说想请教武功。”
“让他们排队。”
黄蓉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公子,你倒是先起来看看院子里什么情况再说这话。”
李长生叹了口气。
他其实早就醒了——或者说,他这一整夜就没怎么睡踏实。
昨夜那股莫名其妙的风,把移花宫邀月宫主的婚书吹进了他的窗户。那婚书用的是上好的洒金笺,字迹清冷如冰,通篇没有一个“情”字,却句句都在说“你是我的人了”。
李长生当时坐在书桌前,盯着那封婚书看了足足一盏茶的工夫,最后只憋出一句话:
“系统,这合理吗?”
系统没有回应。
自从穿越到这个武侠世界以来,系统除了给他那三大法则之外,几乎从不主动开口。须弥空间任他用,因果律随缘触发,绝对防御保他不死,剩下的事情全靠他自己消化。
但问题是——这种事情,他怎么消化?
殿试考场上一觉睡成新科状元,已经够离谱了。屋顶掉秘籍、小龙女摔进卧榻、黄蓉的绣球精准砸中他脑门……这些事情一桩桩一件件地发生,李长生从最初的惊愕,到后来的麻木,再到现在的——他也不知道算什么。
他只知道,今天他不想起床。
然而门外的人显然不打算放过他。
“李公子!”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从院墙外传来,震得窗纸都在抖,“贫道丘处机,携全真六子前来拜访!请公子赐教!”
李长生闭着眼睛说:“不见。”
“公子!”又一个声音响起,这次是从左边围墙传来的,带着一股子西北口音,“我是华山派岳不群,听闻公子天纵奇才,特来请教!”
“也不见。”
“李大侠!”右边围墙也沦陷了,“我是衡山派刘正风——”
“都说了不见!”
李长生猛地坐起来,头发散乱,衣衫不整,一双眼睛瞪得溜圆。他盯着雕花的床帐顶看了三秒钟,终于认命地爬了起来。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的一瞬间,差点没把窗子又关上。
院子里,站满了人。
不是三五个人,也不是十来个,而是乌泱泱一大片,从院门口一直排到影壁后面,少说也有上百号人。有穿道袍的,有穿僧袍的,有锦衣华服的,也有粗布麻衣的。有白发苍苍的老者,也有青春正茂的少女——不对,少女那一拨明显是冲着他这张脸来的,手里还拿着花。
李长生深吸一口气。
“系统,”他在心里默默说,“这就是你说的‘江湖险恶’?”
系统依然沉默。
但须弥空间里那堆从屋顶掉下来的秘籍,忽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像是在替他回答: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二
事情要从三天前说起。
三天前,李长生还在临安城的状元府里安安生生地待着。说是状元府,其实是他用须弥空间里那些莫名其妙多出来的金银珠宝买下的一座旧园子。园子不大,但胜在清幽,院子里有一棵老槐树,树下有一张石桌,桌上常年摆着一壶茶——虽然大部分时间李长生都在树下打盹。
黄蓉住进来之后,叫花鸡的香气就成了这个院子里最稳定的时钟。每天傍晚,她都会在院子角落里搭一个简易的土窑,把裹好泥巴的鸡塞进去,然后坐在一旁等着,眼睛亮晶晶的。
李长生第一次见她这样,还问了一句:“你不腻吗?”
黄蓉歪着头想了想:“那就换一种口味?明天加点梅子?”
不是这个意思。但李长生没再说下去,因为黄蓉已经把一只鸡腿递到了他嘴边。
小龙女住进来之后,院子里的温度骤然下降了三度。她不怎么说话,也不怎么走动,大多数时候就坐在老槐树的最高处,一身白衣在绿叶间若隐若现,像一尊下凡的仙子。
李长生第一次见她上树的时候吓了一跳:“你小心点,摔下来怎么办?”
小龙女低头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上次不就是从山上摔下来的吗?”
李长生想起那天的场景——一阵山风卷着白衣女子从悬崖上翻滚下来,精准地穿过窗户,落在他刚刚铺好的被褥上。他当时正端着茶杯站在一旁,看着被褥里那张清冷绝俗的脸,茶杯差点没拿稳。
“你……没事吧?”他问。
小龙女缓缓睁开眼,环顾四周,最后把目光落在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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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谁?”她的声音冷得像腊月的雪。
“李长生。”他老老实实回答,“这里是临安。”
小龙女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让他至今记忆犹新的话:
“这被子挺软的。”
会议到此结束。李长生摇了摇头,把思绪拉回现实。院子里的人还在等,而且越来越多。他甚至看到了几个熟悉的面孔——不是说他认识这些人,而是这些人的名字他前世在小说里看过无数遍。
欧阳克站在墙角,摇着折扇,一身白衣风流倜傥。但那双眼睛时不时地瞟向小龙女和黄蓉的方向,带着明显的觊觎之色。
李长生注意到这个细节,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公子,”黄蓉凑过来,压低声音说,“那个欧阳克不怀好意。”
“我知道。”
“要不要我——”
“不用。”李长生抬手制止她,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让他多看两眼,待会儿自然会有人收拾他。”
话音刚落,一阵狂风忽然从西北方向刮来。那风来得蹊跷,院里上百号人衣袂猎猎作响,几个内力浅薄的门派弟子甚至被吹得东倒西歪。但最精彩的一幕发生在欧阳克身上——一片瓦片不知从哪座屋顶上被风卷起,在空中画了一道优美的弧线,不偏不倚地拍在欧阳克后脑勺上。
“啪!”
欧阳克两眼一翻,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院子里一片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先是看向倒地的欧阳克,然后齐刷刷地转向李长生。
李长生面不改色,伸手端起石桌上的茶杯,浅浅地抿了一口。
“都说了,”他放下茶杯,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今天不见客。”
系统在他脑海里轻轻震动了一下——那是一种类似于“你懂的”的微妙震颤。
这是绝对防御的副作用,李长生早就发现了。所谓“逢凶化吉”,不光是保护他自己不受伤害,还会自动把周围一切潜在的“凶”转化为各种离奇的方式化解。有人想对他不利,天上就会掉瓦片;有人想抢他东西,地上就会突然冒出一个坑;有人觊觎他身边的人——就像刚才那样,精准打击,干净利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