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手握住刀身的瞬间，琥珀的刀停在了距离珊瑚喉咙不到一寸的地方。

刀刃在千夜的掌心里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像有什么东西在金属上刮过。

琥珀那双完全被黑色吞噬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波动。

是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你......”

琥珀的嘴巴张开，发出的是那个不属于他的声音。

“你是谁？”

千夜没有回答。

他握着刀刃的手轻轻一捏。

铁质的短刀从中间断裂，刀刃的前半截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夜空中格外刺耳。

琥珀后退了一步，低头看着手里剩下的半截刀柄。

体内的那股邪气，在看到眼前这个白色长发的男人时，像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疯狂地退缩，朝他身体最深处钻。

“不......不要......”

琥珀的声音发抖。

但这一次，那个声音不再是那个陌生的声音。

是琥珀自己的声音。

“它......它在往身体里面钻......”

琥珀蹲下来，双手抱住自己的头，浑身剧烈地颤抖。

黑色的纹路从他的脖子上蔓延到脸上。

“好痛......好痛啊......”

琥珀的惨叫声在夜空中回荡。

周围的除妖师们举着武器，面面相觑，没有人敢上前。

珊瑚跪在地上，看着琥珀，眼泪不停地流。

“琥珀！”

她想要冲过去。

但是她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千夜走到琥珀面前，蹲下来。

他看着琥珀那张布满黑色纹路的脸，黑色的瞳孔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别动。”

千夜的声音很轻。

琥珀的身体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僵住了。

千夜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按在琥珀的眉心。

银白色的规则之力从他的指尖涌出来，像水一样，渗入琥珀的皮肤，渗入他的血管，渗入他的骨髓。

那股力量在琥珀的体内游走，像一把无形的扫帚，把所有不属于他的东西，一点一点地往外赶。

琥珀惨叫出声。

“啊！！！”

黑色的雾气从他的毛孔里渗出来，在空气中扭曲、挣扎、发出滋滋的声响，像被火烧到的虫子。

那些黑色的雾气在空中凝聚，形成一团拳头大的、不断蠕动的黑色球体。

球体的表面有什么东西在流动，像无数条细小的蛇缠绕在一起，互相撕咬、吞噬。

千夜看了一眼那团黑色的东西。

“邪气之种。”

他的声音很平静。

千夜抬手，指尖弹出一缕银白色的光芒，击中那团黑色球体。

黑色球体像被戳破的气球，猛地收缩，然后炸开，化作无数细小的黑色颗粒，在夜风中飘散，消失。

琥珀的身体软了下来，朝前倾倒。

千夜伸手接住他。

琥珀的脸恢复了正常，那些黑色的纹路全部消失了，皮肤下能看到的只有正常的、粉红色的血肉。

他的眼睛闭着，睫毛在微微颤抖，呼吸平稳，像睡着了一样。

“琥珀！”

珊瑚见状扑过来，从千夜怀里接过琥珀，把他抱在怀里。

他的脸上还带着泪痕，嘴角有一道干涸的血迹，衣服上沾满了泥土和血污。

好在他还活着。

珊瑚把琥珀抱在怀里，脸贴着他的头发，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下来。

“对不起......对不起......姐姐没能保护你......”

她的声音在发抖。

“是姐姐不好......姐姐应该早点发现的......”

琥珀的睫毛颤了一下。

然后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不再是被邪气侵蚀的漆黑。

是干净、温暖的，属于一个十几岁少年的眼睛。

琥珀看着珊瑚的脸，愣了一下。

“姐姐......你怎么哭了？”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珊瑚听到这句话，哭得更厉害了。

她把琥珀抱得更紧，像是怕一松手他就会消失一样。

“琥珀......琥珀......”

“姐姐在......姐姐在这里......”

琥珀被珊瑚抱在怀里，有些不知所措。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珊瑚的背。

“姐姐，别哭了。我没事。”

“你吓死我了......你真的吓死我了......”

珊瑚抬起头，捧着琥珀的脸，上上下下地看，像在确认他还是不是原来的那个琥珀。

琥珀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

“姐姐，我真的没事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手背上干干净净的，那些黑色的斑点全部消失了。

“刚才那个......是......”

“是邪气。”

千夜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琥珀抬起头，望着千夜。

白色的长发，黑色的瞳孔，一张完美到不像人类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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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刚才......

他想起来了。

这个男人用手握住了他的刀。

用手指按在他的眉心。

然后那股让他痛不欲生的邪气，就被赶了出去。

“是大人，你......救了我？”

琥珀的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