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振海眯着眼睛,看着车间里忙碌的工人和轰鸣的机床,心里快速盘算着。
年底评优?这是个好抓手。往年考虑到秦淮茹家庭困难,干活也算努力,车间在评“先进生产者”或者“三八红旗手”这类荣誉时,还会稍微考虑一下她,虽然希望不大,但至少有个念想。今年,这个念想可以彻底给她掐断了。在车间内部评议时,他只需要轻描淡写地提一句“该同志家庭负担过重,近期因家庭事务对工作可能造成潜在影响,建议暂缓考虑”,就足以传递出明确的信号。
工作安排?车间里有些相对轻松、但需要细心和耐心的辅助性工作,比如清点物料、维护工具之类的,以前偶尔会照顾一下女工,或者像秦淮茹这样家里孩子多的。以后,这类好活肯定没她的份了。不仅没她的份,甚至可以把一些更脏、更累、或者工时更长的临时性任务,合理地分配给她。让她实实在在地体会到,因为家里的“麻烦”,她的工作境遇正在变得糟糕。
还有平时的态度……赵振海知道,领导的态度,哪怕是细微的变化,下面的人也能敏锐地察觉到。以后对秦淮茹,公事公办即可,不需要任何多余的关心和笑容。这种冷淡本身,就是一种无形的压力。
这些手段,都不会留下任何书面把柄,甚至在外人看来,可能只是车间主任严格管理、合理安排工作。但身处其中的秦淮茹,一定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种步步紧逼的寒意。
赵振海掐灭了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碎。他心里已经有了完整的计划。厂长要的是结果,是贾张氏的安分。而他,作为执行者,需要做的就是将这份来自高层的压力,精准而持续地,传导到秦淮茹身上。
他整理了一下情绪,脸上恢复了一个车间主任应有的严肃表情,迈步向一车间走去。他仿佛已经看到,那个身材单薄、眉宇间总带着一丝愁苦的女工,在未来一段时间里,将会如何在这种无形的压力下,小心翼翼地挣扎。
车间的轰鸣声扑面而来,赵振海的身影消失在巨大的厂房门口。
管理的艺术,有时候并非春风化雨,而是绵里藏针,是于无声处听惊雷。一条无形的、却足够坚韧的绞索,已经在这一番看似平淡的谈话之后,悄然编织而成,并且,缓缓地、精准地,套向了尚不知情的秦淮茹的脖颈。
她未来的工作生涯,将不再仅仅是与冰冷的零件和繁重的任务打交道,更增添了来自组织的、冰冷的审视和无形的推力。而这股力量的目的,是迫使她回过头去,面对那个她既怨恨又无力控制的家庭漩涡。
杨厂长坐在办公室里,透过窗户,能看到一车间厂房的屋顶。他相信赵振海的能力,也相信这种间接施压的方式,远比直接处理一个家属来得有效,也更能维护表面的稳定。
他只是希望,那个叫秦淮茹的女工,能足够“聪明”,早点读懂这无声的警告,让她那个麻烦的婆婆彻底安静下来。
否则,这条无形的绞索,只会越收越紧。
厂区的高音喇叭里,传来了激昂的进行曲和下班的预备铃声。工人们即将结束一天忙碌的工作,而属于秦淮茹的另一场、更为煎熬的工作,却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