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模糊的念头在她心中升起。她拿起一块寂灭石,犹豫了一下,轻轻将其放在慕容易琛左肩断口旁的完好皮肤上。
没有剧烈的反应。那琉璃质硬壳只是极其微弱地波动了一下,仿佛沉睡的凶兽无意识的翻身。但慕之晴却敏锐地感觉到,周围那无处不在的、令人窒息的机械秩序感,似乎……被隔绝开了一丝?就像是有一层极其稀薄的无形屏障,以那寂灭石和断口为中心,悄然张开,将他们与外界冰冷的规则稍稍隔开。
是错觉吗?还是这归墟的残留,本身就对这种机械秩序有着某种“排斥”或“界定”?
她不敢确定,但这微小的发现,却让她死寂的心湖中,再次泛起一丝希望的涟漪。如果这归墟残留真的能帮助他们隐藏,哪怕只是暂时的,那也是莫大的幸运!
她将几块寂灭石小心地放在慕容易琛身边,围着他摆成一个简单的圈。然后,她自己也紧挨着他坐下,握住他冰冷的手,开始尝试调动体内那几乎干涸的力量,继续为他渡入生机,同时也引导着那丝微弱的力量,去呼应寂灭石与断口处那奇特的“屏障”。
时间在黑暗中缓慢流逝。通道外偶尔会传来构装体规律的巡逻脚步声,每一次都让慕之晴的心脏提到嗓子眼,但那些构装体似乎从未注意到这个不起眼的凹槽,它们的扫描光束总是径直掠过。
不知过了多久,慕之晴在极度的疲惫和灵魂的痛楚中,意识渐渐模糊。她仿佛沉入了一片冰冷的深海,四周是永恒的黑暗和寂静,只有手中那一点冰冷的触感,是她与外界唯一的联系。
就在她即将彻底沉沦时,一股极其微弱、却带着一丝暖意的能量,如同涓涓细流,忽然从她与慕容易琛紧握的手掌间,反向流淌回她的体内!
这能量并非慕容易琛的生机,而是……一种更加精纯、更加古老、带着一丝寂灭与新生交织意味的奇特力量!它流过她干涸的经脉,抚慰着她灵魂的裂痕,虽然微弱,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滋养效果!
是寂灭石?还是易琛左肩那归墟残留规则在与她的力量交融中,产生了某种变化?
她猛地清醒过来,低头看向两人紧握的手。慕容易琛依旧昏迷,但他体内那原本死寂的荒芜剑意核心,似乎……不再像之前那样冰冷彻骨,反而多了一丝极其隐晦的、如同余烬般的“温度”?而那几块寂灭石,也仿佛被引动,表面泛起一层极其黯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微光。
一种奇异的平衡,正在他们之间,以及他们与这归墟残留、寂灭石之间,悄然建立。
这平衡脆弱得不堪一击,却真实存在。
它无法立刻治愈他们的伤势,也无法恢复他们的力量,但它提供了一个喘息的机会,一个在绝境中勉强维持存在的“支点”。
慕之晴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悲伤、庆幸、茫然……交织在一起。他们失去了太多,易琛甚至失去了一条手臂,才换来了这片刻的、如同在刀尖上跳舞的安宁。
她抬起头,透过凹槽的入口,望向通道外那永恒不变的幽蓝光芒。机械的秩序冰冷而强大,归墟的法则寂灭而未知。她和易琛,就像两颗不小心落入巨大棋盘的棋子,身不由己,前路迷茫。
但,至少他们还在一起。至少,他们还没有放弃。
她重新闭上眼,不再去思考那遥不可及的未来,只是专注地维持着掌心间那微弱的能量流转,感受着那丝奇特的平衡,如同守护着风中最后一盏孤灯。
不知又过去了多久,或许是一天,或许是两天。慕之晴靠着那反向流淌的微弱能量和自身顽强的意志,状态竟然奇迹般地稳定下来,灵魂的裂痕虽然没有愈合,但不再持续恶化。慕容易琛的呼吸也似乎平稳了一些,虽然依旧昏迷,但生命体征不再像之前那样岌岌可危。
这天,通道外突然传来一阵不同于巡逻构装体的、更加尖锐急促的警报声!紧接着,机械运转的嗡鸣声陡然加剧,仿佛整个设施都进入了某种紧急状态!
慕之晴心中一紧,立刻警惕起来。是发现他们了吗?还是发生了别的变故?
她屏住呼吸,紧紧贴在凹槽的阴影里。
警报声持续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才渐渐平息。机械的嗡鸣也恢复了之前的规律。
虚惊一场?
她不敢大意,依旧保持着高度警惕。
又过了一会儿,她忽然感觉到,怀中那张古老的地图,再次传来了微弱的温热感!她连忙取出地图,只见地图上那个代表他们之前所在废墟的“沙砾”符号,竟然在微微闪烁,而那条连接废墟与此地的能量脉络线条,颜色也变得深了一些!
与此同时,她隐约感觉到,脚下这庞大的机械设施深处,传来一阵极其隐晦的、与那地图波动隐隐共鸣的能量震荡!
是那古阵的残留影响?还是……这机械设施内部,发生了某种与沙之民遗迹相关的变故?
慕之晴心中念头急转。无论是什么原因,这都意味着,这片冰冷的秩序之地,并非铁板一块!存在着变数!
也许……这是一个机会?一个可以利用的,离开这里的机会?
她低头看向依旧昏迷的慕容易琛,看着他空荡的左肩和苍白的脸,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不能永远躲在这里。必须主动去寻找出路,哪怕希望渺茫。
她轻轻松开与慕容易琛相握的手,将那几块寂灭石小心地塞进他完好的右手中,让他紧握。然后,她将那张变得温热的地图贴身收好,捡起地上那根简陋的手杖,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探出凹槽,向着通道深处,那能量震荡传来的方向,一步一步,悄无声息地摸去。
幽蓝的光芒,将她瘦弱而坚定的身影,在冰冷的金属墙壁上,拉得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