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杆箱里装的不是衣服，是一沓一沓的病历摘要，按年份分类，从一九九几年到上个月，每一份都附着一张手写的随访记录卡。

“丁老师，方老师，临床观察数据我整理完了。”

裴玉珍把病历摘要一摞一摞码在实验台上。纸页间飘出淡淡的樟脑丸味道——那是老派档案室惯用的驱虫法子。

“从我跟的第一例肝癌术后患者算起，一共是一千一百多例。其中术后接受过中药调理的有七百多例。”

“三药联用的情况呢？”

“我把里面用过丹参、三七、灵芝的患者单独筛出来了。三药联用的亚群，三年生存率比单用灵芝的高出将近十个百分点。虽然这是回顾性数据，不能做因果推论，但至少说明安全性是经过实践检验的——这些患者吃了几十年，没有一例出现严重的药物性肝损伤。”

“所以安全性这条底线，我们的临床实践数据比现在市面上一大堆保健品的审批材料都扎实。”

陈述和赵一舟熬了三个通宵把中药方案的预试用SOP一页一页磨出来。

从丹酚酸B的滴注速度到三七皂苷R1的给药间隔，从生命体征监测的时间节点到不良事件的上报阈值，每一个参数旁边都用红笔标注了对应的参考文献或临床依据。

冷月审了一遍数字，只改了一个地方。

丹酚酸B的单次用量小数点后第二位。

“这个数据来源是什么？”

陈述从厚厚一摞资料里抽出一张表格。

“丁老师的体外IC50曲线换算的等效剂量。”

“换算公式？”

“体表面积法，参考FDA的种间换算指南。”

“重新算一遍。”

冷月把计算器推过来。

“用异速缩放法。体表面积法在非线性药代动力学情况下误差太大。”

“差在哪里？”

“FDA那份指南是针对线性代谢的药物。丹酚酸B在肝脏里的首过效应强，代谢路径涉及至少三种CYP酶亚型，非线性特征明显，用体表面积法会高估至少一成半。”

陈述重新算了一遍。

异速缩放法的结果，比原来少了百分之十二。恰好卡在丁若谷体外数据的安全窗口下限附近。

“冷月姐，这个误差——您是怎么一眼看出来的？”

“不是看出来的。是算出来的。”

冷月指了指计算器屏幕上还留着的运算过程。

“上个月审计伊莎那边的欧洲医疗设备采购单，有一批输液泵的流速校准报告。丹酚酸B类多酚化合物在高浓度下的粘度曲线跟生理盐水不一样。你们用的默认参数是生理盐水的。差了一点。”

“一点在审计里就是漏洞。”

陈述把修改后的数字填进SOP的最终版本，用红笔圈了个圈。旁边标注了一行小字：“冷月审计。异速缩放法修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