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莱恩听完以后嘴角动了动,没笑出声,现在是真的笑了。
窗外,那棵椰子树在夕阳里静静站着。树干笔直,叶子浓密。海风从太平洋上吹过来,带着咸味和远方的水汽。
树上最后一缕阳光从叶缝间漏下来,正好落在麦金利的驼色毛毯上,像一只金色的手,轻轻按在膝盖上。
麦金利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鼻子里是椰子树、海风和草坪刚割过的味道。
心里想的是,明天这个时候,基因编辑的载体就要进入肝细胞了。
那些被中岛美纪的算法精准定位过的、被山田隆的温控培育过的、被陈述的方案设计过的病毒载体,会像一架架微型战斗机,飞进肝癌细胞的细胞核里,剪掉那些贪婪的、不要脸的分裂基因。
然后呢?
然后也许肿瘤缩小,也许不缩小,也许免疫因子风暴来了被抢救回来,也许就醒不过来了,都有可能。
每一种可能都有数据支撑,但没有一种可能能打包票。
但至少今天,在草坪上,吃了半块奶油派,讲了一个关于追女孩的笑话,看到了一棵不落叶的椰子树。今天过得像个人,不像病历。
迈克推着轮椅离开实验室时,夕阳刚好沉到海平面以下。
天空变成一种介于橙和紫之间的颜色,像一杯没调匀的鸡尾酒。
希望岛灯塔的光束亮起来了,光束扫过海面,扫过实验室屋顶,扫过那棵椰子树的树冠。扫过去的一瞬间,整棵树被照得雪亮,像舞台上的主角。
麦金利的轮椅停在灯塔广场的石板路上。
回头看了一眼上帝之手实验室的灯光,那灯光从每一扇窗户里透出来,把整个建筑变成了一座发光的方块。
方块里有陈述、顾雨、山田、中岛美纪、山田隆、田边修、九条和彦、布莱恩、理查德、乔治。还有那个每天在食堂熬鱼汤的莫嫂,和在新岛工地等着复工的老陈。
这些人在等他活下去。
“迈克。”
“先生。”
“回去帮我发一封邮件,发给国会山那五个打电话来的同事。告诉他们,希望岛的椰子树是真的,不落叶也是真的。至于能不能治好肝癌,目前还不知道。但这里有人愿意为一群陌生人熬夜到凌晨三点。这种人,在华盛顿很难找到了。”
“邮件标题写什么?”
麦金利想了想,晚风从海上吹过来,吹起了驼色毛毯的一角。
“标题就写,还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