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鼠数据不会骗人,安德斯说还行,那就是真的还行。安德斯这辈子说过的最好评价就是还行。九条和彦看过的方案,中岛美纪写的算法,山田隆造的温控,冷月审的预算。这些人加起来,总比你一个人扛三十七项要强。”
陈述摘下橡胶手套。
手套里面积了一层汗,扯下来的时候发出噗的一声轻响。
“我知道,但我妈不知道。”
“你妈知道了?”
“不只是知道了。昨天晚上打电话来,打了四十分钟。前面三十九分钟都是她在说,最后一分钟我嗯了一声。”
“她说什么?”
“陈述,你治一个参议员,你才十八岁。参议员是什么?参议员是美国国会的人。你要是把他治出个三长两短,人家会不会说你是故意的?会不会变成外交事件?会不会影响你爸在单位的评职称?”
“你爸在什么单位?”
“县水利局,副科长。干了二十年没转正科。我妈说,你爸熬了二十年就差这一口气,你别给他把气门芯拔了。我说妈,我是治病的,不是拔气门芯的。她说,治病跟拔气门芯有时候是一回事。”
赵一舟手里的垫料袋差点掉地上。
“你妈的比喻都是从哪儿学的?”
“县城菜市场,她跟卖菜的大姐吵了二十年架,练出来的。她的逻辑是,人只要活着就有风险。但有些风险能躲,有些不能。能躲的不躲,叫傻。不能躲的硬躲,叫怂,她说我现在就是傻加怂。”
“傻在哪?”
“傻在觉得自己能治好一个参议员。”
“怂在哪?”
“怂在怕治不好。”
陈述把手套扔进垃圾桶,拿起平板电脑打开布莱恩发来的麦金利预筛选结果。
各项指标一目了然。肝功能Child-Pugh分级A级,肿瘤直径四点三厘米,位于肝右叶靠近下腔静脉。梅奥和MD安德森放弃的原因就在这里。
手术切不干净,切多了伤血管,切少了等于没切。
但三联方案不走手术路线,走的是基因编辑定点清除加免疫记忆加中药调控微环境。这个位置对三联方案来说,跟别的肝癌晚期没太大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