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要对湖南帮下手,要对柳山河开刀。她郭彩霞在,就是靶子,是借口。她走了,老师没了由头,柳山河和湖南帮才能保住。
“私奔卷款”的骂名,她背了。
“无情无义”的指责,她认了。
值不值?
郭彩霞合上书,走到窗前。
院子里那棵樱花树在月光下静静立着,是她来日本第二年种的。那时想家想得睡不着,就半夜起来挖坑,种树,浇水。好像种下一棵树,就能在这异国他乡扎下根。
现在树长得比她高了,年年春天开一树粉白的花。
可她心里那根,还在湖南,在东莞,在那座有柳山河和柳媚的院子里。
这些年怎么过的?
刚来时,日语只会“你好”“谢谢”,带出来的钱不敢大手大脚花。在横滨中华街的中餐馆洗过碗,手泡得发白。在武馆教过拳,那些日本学生看她是个女人,不服,她也不争,只笑笑说:“试试?”
试完了,学生躺了一地,从此恭恭敬敬叫她“师傅”。
攒了点钱,开了间小小的针灸推拿店。
自然门的功夫底子用在推拿上,手劲透,穴位准,见效快。渐渐有了口碑,客人从街坊扩展到议员、社长。
“柳下桑,您这手艺,神了!”那个贸易公司的山本社长每周都来,不是腰疼就是肩酸。
郭彩霞知道,山本是借口。六十多岁丧偶的男人,家里大房子空荡荡,想找个人说话。
“柳下桑,我女儿在纽约,儿子在伦敦。您要是愿意……”
“山本社长,我习惯一个人了。”
拒绝过三次,山本不再提,但还是每周来。带点心,带花,带些稀罕的小玩意儿。
郭彩霞收下点心,花转手送给隔壁花店老板娘,玩意儿堆在角落吃灰。
不是没动过心。山本绅士,体贴,对她真心。可她身上背着秘密,背着过往,背着湖南帮几百号人的安危。跟谁在一起,都是拖累,都是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