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郭源指了指木板边缘:“你先试试。”
古月蹲下身,把钉子对准位置,一锤下去。
钉子歪了。
她又试了一次,还是歪了。
“用力要均匀,不要太猛。”东郭源忍住笑,“你这是在钉钉子,不是在砸核桃。”
古月瞪了他一眼,深吸一口气,又一锤。
这次钉子进去了,但木板也被敲出一个凹坑。
“……至少它不翘了。”古月看着那个凹坑,心虚地补了一句。
“哈哈。”
东郭源终于没忍住,笑出声来。
他蹲在旁边,看着古月又敲了几颗钉子,手法渐渐熟练,凹坑也没再出现。
他靠在廊柱上,目光落在她专注的侧脸上。
她已经学了很久了。
从最初连拿锤子的姿势都不对,到现在能稳稳地把一块翘起的地板修平整。
她学会了很多东西。
修窗户、补屋顶、疏通水渠、辨认野菜、缝补衣裳……
这些事,以前的古月不会做,也不需要做。
她是古家大小姐,从小锦衣玉食,十指不沾阳春水。
但这一路走来,她学会了。
她学得很认真,从不抱怨,从不喊累。
东郭源看着她,忽然觉得,这大概就是归凡之道真正的意义。
不是刻意去吃苦,而是在这些琐碎的、重复的、不起眼的事务中,一点一点地沉下来。
把心安在当下。
他收起笑容,轻声开口:“月儿,这是最后一次了。”
古月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抬起头看他。
“你学的那些东西,我都教完了。”东郭源说,“剩下的,要靠你自己去走。”
古月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她放下锤子,站起身。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院子里,闭上了眼睛。
东郭源没有打扰她。
院子里安静下来。
古月站在那里,呼吸渐渐平稳。
她开始回想这一路走来的点点滴滴。
那些修过的窗户、补过的屋顶、疏通过的水渠、缝补过的衣裳……
源在对她进行归凡修炼的时候,并不让她使用灵力。
所以她记得第一次修窗户时,被木刺扎了手,疼得直吸气。
她记得第一次补屋顶时,从梯子上滑下来,摔得屁股疼。
她记得第一次疏通水渠时,弄得满身泥泞,狼狈得不像话。
她也记得,每一次做完这些事后,东郭源都会笑着说一句“做得不错”。
那些琐碎的瞬间,此刻在她心中浮现。
像是一颗颗散落的珠子,被一根线串了起来。
她忽然明白了。
归凡之道,从来不是什么高深的道理。
它就是这些瞬间本身。
是修窗户时手指被木刺扎破的那一下刺痛。
是补屋顶时从梯子上滑落的那一瞬间失重。
是疏通水渠时满身泥泞的狼狈。
是缝补衣裳时针脚歪歪扭扭的笨拙。
是这些。
就是这些。
古月睁开眼睛。
她的眼神和之前不一样了。
像一池被搅动的水,终于沉淀下来,变得清澈见底。
东郭源看着她,感受到了一种极其细微的变化。
一根极细的丝线,一端系在他心口,另一端系在古月心口。
他笑了。
“恭喜你,月儿。你成功了。”
古月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原来是这样。”
“感觉怎么样?”东郭源问。
古月想了想,认真地回答:“像是……终于把心安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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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郭源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在心里默默地想。
月儿成为了我的明心见性者,她以后的潜力会更高。
她的路,会比以前宽得多。
归凡之道最难的不是学会那些技能,而是真正地把心安在平凡之中。
她做到了。
从今往后,她的修行之路,将会走得比许多人更远。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沾的木屑,开口道:“月儿,我们走吧。去参加仙斗会。”
古月点了点头:“好。”
她转身,走到屋檐下。
小雨正蹲在门槛边,手里拿着一根狗尾巴草,在逗一只路过的蚂蚁。
古月蹲下身,与她平视,轻声说:“小雨,姐姐要出门一趟,天黑前回来。”
“你乖乖在家,好不好?”
小雨抬起头,看着她,眨了眨眼睛。
她伸手拽住了古月的衣角。
古月没有挣开,只是耐心地等着。
过了一会儿,小雨松开了手,点了点头,小声说:“好。”
古月笑了笑,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她站起身,走到东郭源身边。
两人并肩走出了院门。
小雨蹲在门槛边,看着那两道影子渐渐远去,消失在巷口。
她小声说了一句:“要早点回来呀。”
没有人回答。
她低下头,继续用狗尾巴草逗那只蚂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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衍京外城,一间茶棚。
叶天坐在条凳上,面前摆着一碗凉茶,正仰头灌了一大口。
他身边坐着两个穿镇魔司制服的中年汉子,一个黑脸,一个红脸,正你一嘴我一嘴地唠着。
“叶小兄弟,你这回可是赶上好时候了!”黑脸汉子一拍桌面,震得茶碗跳了一下。
“仙斗大会,多少年没这么热闹过了!”
“可不是嘛。”红脸汉子接过话头,上下打量了叶天一番。
“年纪轻轻,气息扎实,一看就是好苗子。”
“加油哦,叶小兄弟,给咱们镇魔司长长脸!”
叶天被他们一口一个“叶小兄弟”叫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两位大哥过奖了,我就是来见识见识。”
“谦虚!”黑脸汉子一摆手,“年轻人就该有志气。我跟你讲,我当年要是赶上这种盛会——”
“你当年?”红脸汉子斜了他一眼,“你当年连初赛都没过。”
“去去去,揭我老底是吧?”
黑脸汉子笑骂了一句,又转向叶天,正色道:“不过说正经的。”
“衍京不比别处,高手多,水也深。上了擂台,该收就收,该放就放,别逞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