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让出多少利益,而是不再把自己当成青石镇的主人。”
“他还说:什么时候,赵家愿意放弃永佃权,放弃对码头和水源的控制,解散私设的税卡。”
“让青石镇真正归于百姓自治,那时候,才有坐下来谈的基础。”
赵九光说完,厅内陷入了更深的沉默。
有人面面相觑,有人低头不语,有人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半晌,那个旁支长老猛地一拍桌子:
“他疯了?!”
“放弃永佃权?那我们还叫地主吗?解散税卡?码头和水源交给镇民?那我们赵家百年基业,岂不是要拱手让人?!”
“他这是要我们赵家自废武功!”
另一个执事也忍不住开口:“我们都已经让出百分之五的利益了!”
“他还不知足?难道真要我们把家底都掏空才甘心?”
“就是!这人胃口也太大了!”
“我看他就是存心刁难!根本没想好好谈!”
厅内议论声渐起,带着愤懑和不甘。
赵九光没有参与讨论。
他坐在那里,手指轻轻敲着桌面,目光落在虚空某处,不知在想什么。
赵永昌剔完牙,把牙签往桌上一扔。
“行了。”
他声音不大,但厅内立刻安静下来。
赵永昌坐直身体,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最后落在赵九光脸上。
“九光,你怎么看?”
赵九光沉默了片刻,开口:
“大长老,我以为,此人从一开始,就没打算与我们善了。”
小主,
“他提出的那些条件,根本不是谈判的条件。那是投降的条件。”
“他根本不认为赵家有资格与他平起平坐。”
“在他看来,赵家要么臣服,要么灭亡。没有第三条路。”
赵永昌没有反驳,只是点了点头:“继续说。”
“我们让出的利益,在他看来,不过是猫在戏弄老鼠之前的让步。”
“他想要的,是赵家彻底失去反抗能力,然后……”
赵九光没有说下去。
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厅内的气氛变得更加压抑。
那个旁支长老又开口了,声音带着不甘:“那我们怎么办?”
“难道真的要跟他拼了?”
“那可是连两个筑基客卿都能无声无息干掉的人!我们拿什么拼?”
“拼不过也得拼!”
另一个年轻些的执事涨红了脸,“总不能把祖宗基业白白送人吧?大不了鱼死网破!”
“鱼死网破?拿什么鱼死网破?”
“人家一个人就能杀我们两个筑基,我们全族加起来才几个筑基?”
“那你说怎么办?投降吗?”
“我没说要投降!但也不能送死啊!”
争论声又起。
赵九光抬起手,制止了争吵。他看向赵永昌:“大长老,您的意思呢?”
赵永昌沉默了很久。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望着天花板,像是在回忆什么。
良久,他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
“我年轻时,曾经遇到过一个算命先生。”
“他给我算了一卦,说我这辈子,会遇到一个选择。”
“选对了,赵家能再兴旺百年。选错了,赵家万劫不复。”
“我当时觉得他在放屁。”
他坐直身体,目光变得锐利起来:“现在看来,那个选择,到了。”
他环视厅内众人,一字一句道:
“今日让一城,明日让十城。退让这种事,一旦开了头,就收不住了。”
“你以为让出利益,就能换来和平。”
“但对方看到的,不是你让步的诚意,而是你软弱可欺。”
“今日他让你放弃永佃权,明日他就会让你交出祖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