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4章 霜月城终章(完)

“而非化为枯骨冤魂,皆因陆大人一念之仁,神通无量!”

“此恩,重于泰山!我萧家上下,需世代铭记!”

“凡我萧家子弟,见陆大人如见我,不可有丝毫怠慢不敬!”

“陆大人但有驱策,我萧家当倾力以赴,以报再造之恩!”

“谨遵城主之命!”

下方众人齐声应诺。

许多年轻人眼中光芒闪动,将“陆熙”这个名字深深镌刻心底。

“为陆大人寿!”

不知谁喊了一句。

“为陆大人寿!”

众人响应,齐齐举杯。

萧天南也举起碗,一饮而尽。

烈酒入喉,灼烧着胸膛,也让他心绪激荡。

他放下碗,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瞥向了左手边那个沉默苍白的身影。

这一眼,似乎被萧望山察觉了。

萧望山放下酒杯,轻轻咳嗽了一声,苍老的声音带着几分劝和之意,开口道:

“天南啊……”

萧天南收回目光,看向萧望山。

萧望山叹了口气,语气复杂:“云鹤他……经此一劫,已知错了。”

“那丹药歹毒,惑人心智,他当时……身不由己。”

“如今能迷途知返,保全性命归来,已是不幸中的万幸。”

“过往种种,便……莫要再深究了吧。”

这番话,让附近几桌的声音都低了下去。

许多人目光闪烁地看向萧云鹤,眼神里有后怕,有鄙夷,也有复杂的同情。

毕竟,那“梦”中萧云鹤化身怪物、屠戮族人的景象太过骇人。

萧天南沉默了片刻。

他脸上那畅快的笑容已经消失,眼神锐利,再次钉在萧云鹤身上。

就在这时,一直低着头的萧云鹤,肩膀猛地剧烈一颤。

他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头。

他的脸上毫无血色,嘴唇干裂,那双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和恐惧。

他不敢看萧天南的眼睛,视线飘忽着,最终落在面前的桌沿上。

声音嘶哑、颤抖:

“堂……堂哥……”

“我……我不知道……我好像做了很多……很可怕的事情……”

“杀人……很多血……家族……长老……”

他语无伦次,眼神涣散。

“我感觉那不像是我……像是一场噩梦……但我又明明……在那里……”

“我控制不了……那个声音……那些影子……在脑子里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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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着,身体抖得更厉害。

萧天南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看了很久。

大厅里寂静无声。

终于,萧天南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我看得出来。”

“否则,今天坐在这里的,就不会是一个活着的萧云鹤了。”

这句话让萧云鹤猛地一颤,头垂得更低,几乎要缩进肩膀里。

萧望山张了张嘴,想再说什么,最终长叹,摇了摇头,端起酒杯默默喝了一口。

他知道,这已是萧天南最大的宽容。

那一拳,是惩戒,也是划下的界限。

萧天南不再看萧云鹤,转而重新端起酒杯,脸上重新挤出笑容,对着下方众人道:

“好了!过去的事,休要再提!”

“今日只论团聚,只感大恩!来,喝酒!”

“喝酒!”

众人连忙应和,气氛重新活络起来。

只是比起之前,终究多了几分微妙的异样。

许多人下意识地与萧云鹤所在的方向拉开了些许无形的距离。

萧云鹤依旧僵坐在那里,与周围的喧嚣格格不入。

他听着推杯换盏的声音,听着欢庆,那些声音却模糊而遥远。

他缓缓地转过头,望向宴会厅窗外深沉的夜空。

云层厚重,遮住了星月。

“我怎么会……变成那样……”

他喃喃自语。

那双茫然的眼睛里,倒映着漆黑的夜空。

忽然,他眨了眨眼。

就在那厚厚的云层缝隙之间,极其短暂的一刹那,他似乎看到……有什么东西,波动了一下?

像水纹,又像是错觉。

他怔了怔,定睛再看。

夜空沉沉,云层缓缓流动,一切如常。

是看花眼了吧……

——————

另一边,徐家。

比起其他几家,徐家的宴会显得冷清许多。

长桌上菜肴虽也丰盛,但落座的人稀稀拉拉,不过二三十之数。

徐家本就是六大家族中人数最少、实力最弱的一家,经此一劫,更是如此。

徐山河坐在主位,手中端着一杯清茶,目光缓缓扫过下方。

那些年轻、或带着些许怯生生面容的子弟,一一落入他眼中。

这些,都是在“那场梦”中,很早就“死去”的族人。

他们大多曾经是坚定站在他这一边的。

如今,他们回来了。

而徐明远、徐青山,以及那些追随他们、在后期犯下诸多罪孽的族人,一个都没有出现在这宴席上。

【没有归来……也好。】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微苦的茶汤滑入喉间。

【那些被权欲和捷径蒙了眼的人,那些手上沾了无辜者鲜血的人……】

【不回来,对徐家,对霜月城,都是一种干净。】

家族是干净了。

干净得像被一场大火烧过的山林,只剩下些孱弱的根苗。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身侧空着的两个位置。

那里本该坐着他的弟弟,和他的子侄。

徐明远……

那个从小跟在他身后,喊着“大哥等等我”的顽童。

终究是在歧路上越走越远,再也回不来了。

还有徐荣,他是徐明远的儿子。

徐山河闭上眼,胸口有些发闷。

恨吗?当然恨。

可那毕竟是他一母同胞的弟弟,是血脉相连的至亲。

如今人死如灯灭,连带着那份憎恶,都变得空洞而无力。

只剩下一种绵长的悲哀。

“家主。”

一个略显激动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是一个名叫徐枫的年轻执事,他脸色因酒意微红,端着酒杯站起来。

“这杯,敬您!”

“也敬……敬我们能活着坐在这里!”

徐山河睁开眼,对他微微颔首,举了举手中的茶杯。

徐枫一饮而尽,抹了抹嘴。

或许是因为气氛沉闷,又或许是酒意上头,他笑着大声道:

“家主,要我说,这回咱们徐家也算因祸得福了!”

“去芜存菁!以后就都是自己人,心往一处使!”

“咱们徐家炼丹起家,以后就专心炼丹,把家族发扬光大!”

旁边几个年轻子弟也跟着点头附和,眼中有了些光亮。

另一个年纪更小些、脸上还带点稚气的子弟,名叫徐林,胆子也大了起来,笑嘻嘻地接话道:

“枫哥说得对!家主,咱们徐家以后肯定会越来越好!”

“等家族兴旺了,家主您也该考虑考虑,给我们找个主母,生几个小少主了!”

“咱们这一辈人丁单薄,可全指着您开枝散叶呢!”

这话一出,席间静了一瞬。

随即爆发出几声促狭的低笑。

几个年轻子弟互相挤眉弄眼,气氛一下子活络了不少。

徐山河拿着茶杯的手一顿。

他本能地眉头一拧,脸上有些发热。

习惯性地想板起脸呵斥一句“胡闹”。

家主婚事,岂是你们这些小辈能拿来玩笑的?

可话到嘴边,看着那一张张带着笑意、充满生气的年轻脸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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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他们眼中对未来的憧憬,那呵斥又卡在了喉咙里。

是啊,他们都是“干净”的,是徐家未来的希望。

他们想要的,无非是一个完整、兴旺、有未来的家族。

而一个家族,怎能没有延续?

他管理家族,钻研丹道,半生光阴倏忽而过,几乎从未分心于男女之事。

以前觉得肩负家族重任,无暇他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