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那骨粉聚拢的速度,正在加快。
而石像胸前,那道裂痕,正沿着黑心表面,缓缓……蔓延。
骨粉落得越来越密。
不是飘,是“吸”。
萧洋掌心还按在石像胸口那团蠕动的黑膜上,虎口烙印烫得皮肉焦卷,金光裂缝已爬到肘弯,血丝在皮肤下暴突如活虫。
他没松手——不能松。
那颗黑心搏动得越来越乱,每一次收缩都像垂死的鼓点,震得他腕骨发麻。
可就在心膜表面裂痕蔓延到第三道时,脚下骨地猛地一虚。
失重感来了。
不是塌,是“抽”。
整片骨山穹顶的阴气被硬生生抽走一瞬,连带着重力也歪了——头顶簌簌落下的骨粉不再垂直坠落,而是斜斜偏转,像被无形漩涡拽着,打着旋儿往石像基座中心聚拢。
马小玲动了。
她左臂一扬,怀中龙筋绞索如银蛇出洞,未见咒诀,只听一声极短的“咄”,索身骤然绷直,三股金丝缠着三枚镇魂钉,在半空拧成一股赤金绞链,电射而出!
第一扣,锁住萧洋腰际;第二扣,缠上珍珍手腕;第三扣,甩向八岐额前逆鳞——蛇躯微震,鳞片翻起一道青铜冷光,竟主动迎上绞索,任其扣死。
“绑紧!”马小玲声音压得极低,却像刀锋刮过耳膜,“它在塌自己的根!”
话音未落,骨粉已汇成灰白涡流,直径三丈,无声旋转,边缘刮过地面时,连完整骷髅都咔嚓裂开,碎骨自动剥离,被吸进涡心。
萧洋右脚猛地蹬地,靴底碾碎三根肋骨,借力向前扑——不是逃,是撞。
他整个人撞进石像胸前那道刚裂开的凹坑,金光全数收束于脊背,像一张拉满的弓,把所有反冲力压进前冲之势。
青黑岩质在他肩头崩溅,碎屑割脸如刀,可他眼都没眨。
坑内幽暗,腥气浓得发甜。
底下不是空的。
是一层半透明的膜,正随黑心搏动微微起伏,膜后,有光。
不是火光,是纸光——泛黄、脆薄、边角卷曲,像被烧过又复原的旧账本,静静躺在一个仅容一掌的暗格里。
《众生劳务总本》。
五个朱砂小字,嵌在封皮右下角,笔锋歪斜,墨色发乌,像干涸的血。
萧洋伸手。
指尖离封皮只剩半寸。
就在这时——
井底空气骤然凝滞。
不是冷,是“断”。
一道青灰色人影自骨粉涡流中心缓缓浮出,未踏实地,悬于半空,袍袖宽大如云,袖口绣着九道金线,每一道都盘着半截断指骨。
罚恶司主官,地府七品实权,森罗庭最锋利的刀。
他没看八岐,没看马小玲,目光从始至终盯在萧洋那只即将触到封皮的手上。
唇未启,声已至,如两块寒铁在冰水中相击:
“契未解,手先碰——”
他右手缓缓抬起,宽袖垂落,露出一截枯瘦如柴的手腕。
袖风未起,罡风先至。
不是吹,是“削”。
空气被硬生生削去一层,露出底下灰白的、正在溃散的因果丝线——那是萧洋三年前烧掉的三十七份《阴契补遗》残页、马家祖祠里被雷劈过的功德碑、珍珍表哥失踪当晚烧掉的最后一张安魂符……所有与“劳务”二字沾边的命格痕迹,全在这一袖之下,齐齐绷紧、发亮、将断未断。
萧洋瞳孔一缩。
他认得这风。
不是伤肉身,是断“资格”。
只要手指碰到书页,这袖风就会在千分之一息内,把他双手齐根斩断——不是砍,是让“手”这个概念,从此在阴司纪年里,彻底失效。
他没撤手。
反而,五指张得更开,掌心金光轰然内敛,尽数沉入指骨——不是护,是“夯”。
夯进骨缝,夯进经络,夯进每一寸将要被因果抹去的皮肉里。
他盯着那本泛黄的册子,喉结滚动了一下。
——老子今天,偏要签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