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古径深处

选择齐王?执行密令,设法让林惊雪小队“自然”消失在瀚海,然后掌控或毁掉堡内遗物。这或许能赢得从龙之功,甚至位极人臣。但后果呢?那“百日净化”乃至“文明重置”的威胁如果是真的,谁来阻止?西羌人显然也盯上了这上古之力,外患如何应对?自己将成为千古罪人。

选择恪守钦天监职责,以苍生为念?那就必须全力支持林惊雪寻找生路,甚至要帮她稳住后方,对抗齐王和徐阶的压力。但这等于公开站在齐王对立面,皇帝昏迷,一旦齐王得势,自己乃至家族,必将万劫不复。更何况,林惊雪的成功率,渺茫如沙海寻针。

保持中立,静观其变?看似稳妥,实则最危险。齐王不会容忍他摇摆,林惊雪若失败,灾劫降临,他同样难逃其咎。西羌人虎视眈眈,能量乱流日益逼近,黑水堡这个火药桶,随时可能爆炸。

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地下一层,执一那非人的面容,仪器上跳动的冰冷数据,以及林惊雪说起“文明重置”时,眼中那绝不似作伪的沉重与决绝。他又想起离京前,最后一次面圣,衰老的皇帝揉着额角,对他说的那句看似闲聊的话:“宇文爱卿,这观天象,测地理,说到底,是为了让这天下百姓,能看得见明天的日头啊。”

明天的日头……

宇文朔猛地睁开眼。

他提起笔,铺开两张信纸。

第一张,是给齐王府的回复。措辞恭谨,表示已收到王妃嘱托,定当“悉心查办,不负所托”,但话锋一转,强调“黑水堡之事诡谲异常,涉及上古邪力与西羌异动,恐非简单处置可解”,需“谨慎行事,谋定后动”,并“恳请王爷在京中稳持大局,以防宵小借机生事”。这封信,充满了官僚式的拖延与推诿,但至少表面上未直接违逆。

第二张,是用钦天监绝密密码写就,封入细小的铜管。收件人,是他在禁军中一位相交莫逆、且不属于任何皇子派系的老友。内容简要说明了西北危机(隐去核心细节),提到西羌异常介入,并请求这位老友,若京城有变,或接到关于黑水堡的异常调令,务必想办法拖延或通知可靠之人。

写完这两封信,他唤来一名绝对忠诚、跟随他二十年的老仆,低声嘱咐送出。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西北的夜空。那里,星陨湖方向的暗蓝光晕越发醒目。

“林惊雪……”他喃喃自语,“老夫今日,将身家性命和身后名,都押在你那句‘一线生机’上了。你最好……别让老夫失望。”

他做出选择:不再完全倒向齐王,而是以一种更隐蔽、更迂回的方式,为林惊雪争取时间和空间,同时也为自己留下退路。他要看看,那瀚海深处,是否真有扭转乾坤的可能。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叩响。韩猛的声音传来:“宇文大人,有急事。”

宇文朔收敛心神,打开门。

韩猛脸色凝重:“刚刚接到雷统领出发前留下的紧急联络点传回的消息——用的是玄甲卫的暗桩,绝对可靠。消息说,他们在瀚海边缘,发现了西羌天狼卫的活动痕迹,且对方似有特殊追踪手段,可能已盯上林将军他们。此外,消息还提及,林将军小队似乎找到了疑似上古遗迹入口,但被迫进入,情况不明。”

最坏的情况之一,果然发生了。

宇文朔心中最后一丝犹豫也被斩断。西羌人不仅在外围活动,竟然已经深入瀚海,甚至可能对林惊雪构成直接威胁。这已不仅仅是内部党争或上古危机,更涉及外族对大宋境内神秘力量的觊觎!

“韩校尉,”宇文朔的声音变得冷硬,“立刻集合堡内所有还能机动的骑兵,不必多,三十骑即可。备足清水、干粮、弩箭,再带上所有库存的‘驱煞符’和‘定风丹’(钦天监特制)。本官要亲自带人,前往瀚海方向接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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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猛一愣:“大人,您亲自去?堡内和宇文大人您的安危……”

“顾不了那么多了。”宇文朔打断他,“西羌人介入,事态升级。林将军若出事,或被西羌人得手,后果不堪设想。本官以‘观风使’身份前去,或可斡旋,至少也要弄清楚西羌人的目的和手段。堡内有你坐镇,徐阶那边,本官出发前会给他去一封公文,言明西羌异动,需前往查探,他暂时不敢妄动。”

他的目光锐利起来:“记住,本官离开后,黑水堡进入最高戒严。若能量乱流突破西羌人的阻滞,逼近堡垒,或徐阶有任何异动……你可临机决断,一切以保住堡内核心(指地下一层)为第一要务!”

“是!”韩猛抱拳,眼中闪过一丝敬意。这位看似圆滑的京官,在关键时刻,终于显露出了担当。

夜色中,一支由宇文朔亲自率领的三十骑小队,悄然驰出黑水堡,向着西北瀚海的方向,疾驰而去。

而堡内,地下一层,康博士和玄微道长正紧张地监控着环境参数。代表着星陨湖能量乱流压力的曲线,在短暂平缓后,又开始缓慢而坚定地上升。西羌人的装置,似乎只能延缓,无法根除。

倒计时在无声跳动:90天 11时辰。

上古遗迹通道内,时间感变得模糊。

那一声“滴答”之后,又间歇性地响了几次,规律难寻,有时间隔数十息,有时长达一刻钟。每一声响起,都让人的心脏跟着一缩,仿佛敲打在神经上。

执一密封箱体的异常颤动逐渐平复,但监测仪表显示,他的能量场正与周围环境发生着极其复杂、缓慢的“同步”。不再是单一的共鸣指向,而是一种更全面、更深层的“浸润”。仪表上新出现的一组参数显示,箱体内部的环境指标(温度、湿度、某种辐射强度)正在缓慢但持续地向通道内的环境靠拢。

“他在适应这里……或者说,这里在‘接纳’他。”小陈解读着数据,“就像一滴水,正在融入一片沉寂了很久的海洋。”

这意味着什么?是好事,还是更可怕的前奏?

队伍在萤石灯的微弱绿光下,继续向深处探索。通道并非笔直,时有弯折和岔路。他们选择了最宽阔、路痕最明显(虽然几乎被尘土掩埋)、且执一能量场“趋向性”最明显的主道。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通道开始向下倾斜,坡度平缓但持续。空气愈发阴冷,尘土味中,那股金属氧化般的淡淡腥气似乎浓了一点点。两侧墙壁上,开始出现一些相对完整、未被沙土完全覆盖的凹刻图案。

那图案的风格,与星陨湖“星门”上的符号、金属部件上的纹路一脉相承,但更加抽象和宏大。有巨大的、仿佛星辰运行轨道的同心圆环;有类似蜂巢或晶体结构的精密网格;还有一些难以理解的、仿佛描述某种能量流动或物质转化的动态场景片段。所有图案都透着一股冰冷、精确、非人性的美感。

“这些图案……像是在描述这个设施的功能,或者……这个上古文明的某种根本法则?”小陈用炭笔快速拓印着一些关键图案,手都在发抖,不知是冷还是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