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宸微微挑眉,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是浓厚的玩味与了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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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安的身份极为特殊,其祖父王阁老身为内阁首辅,在朝堂之上看似保持中立,不偏不倚,实则暗中偏向二皇子,是二皇子一党在文官集团中的重要依仗。太子明知王世安与二皇子的关联,却偏偏派人对其下药,搅乱其考场状态,这其中的门道,便值得细细推敲了。
是单纯的报复,想要破坏二皇子的布局,断其一臂?
还是说,这从一开始就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局?
太子下药害王世安,既能恶心二皇子,打击其气焰,又能将贡院的目光引向二皇子一党,让刘知远与各方势力将矛头对准二皇子,自己则坐山观虎斗,坐收渔翁之利。这般算计,可谓阴险至极。
周准见赵宸沉吟不语,当即请示道:“王爷,如今证据确凿,太子一党下药害人、勾结誊录官的线索已然清晰。要不要属下整理证据,将此事公之于众,当场揭穿太子与二皇子的阴谋?”
赵宸轻轻摇头,语气坚定,否决了这个提议:“不必。”
他缓步走回书案后,重新落座,指尖轻点桌面,谋划已成竹在胸:“如今二皇子损兵折将,心存怨怼;太子暗施诡计,暗自得意。两方势力本就势同水火,如今因科举舞弊之事,矛盾愈发尖锐。我们无需亲自出手,只需静观其变,让他们互相猜忌、彼此攻讦,狗咬狗一嘴毛。他们斗得越凶,破绽就越多,我们反倒能从中渔利。”
“而我们当下的核心要务,只有一件——保证后续会试、誊录、阅卷全流程的公正,守住天下寒门学子最后的希望。其余纷争,皆可暂且搁置。”
吩咐完毕,赵宸抬眼看向周准,语气郑重,下达了两道指令:“你明日一早,便前往贡院,面见主考刘知远。第一,剩余所有誊录官,必须重新筛查,核对家世背景、过往言行,但凡与皇子府、朝中权贵有牵扯者,一律清退,绝不姑息。第二,从王府护卫之中,挑选二十名心思缜密、识字通文、忠诚度无虞的精锐,乔装打扮成杂役或是替补誊录官,混入誊录房。他们不参与试卷抄写,只负责暗中监督,紧盯每一个人的一举一动,一旦发现异动,立刻上报。”
“属下遵命!”周准躬身领命,神色郑重,转身轻手轻脚退出书房,前去部署相关事宜。
待书房内重新恢复寂静,只剩下赵宸独自一人。他再次走到窗前,负手而立,仰头望向天边圆月。清冷的月光洒在他的肩头,将他的身影拉得颀长。
科举这潭深水,远比他此前预想的还要浑浊,还要凶险。皇子夺嫡、权贵倾轧、官场舞弊,层层交织,盘根错节,无数人将其视作谋取私利的工具,肆意践踏公平,践踏天下士子的十年寒窗。
可再深的泥潭,也有澄清的一日;再浑浊的河水,也有清澈的一天。
赵宸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安平县的景象。那些出身寒门的学子,身着破旧衣衫,在漏雨的私塾中苦读,三餐不继,却依旧手持书卷,眼含星光。他们没有万贯家财可以打点考官,没有显赫家世可以举荐提携,没有门路可以买通誊录官,唯一的出路,唯一的希望,便是凭借自己的真才实学,在科举考场上杀出一条血路,改变自己与家族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