芈诗知道再留无益,深深看了嬴政一眼,转身离去。
步伐依旧优雅,但那挺直的背脊,却透出一丝难以言喻的僵硬与冰冷。
走出承明殿,温暖的阳光照在身上,芈诗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嬴政的态度,秦王的安排……一切都指向一个更加复杂和危险的未来。
她必须重新评估一切。
嬴政已然失控,嬴琅价值锐减且处境堪忧,而她自己……这个母亲的身份,似乎正在失去最后的效用。
她抬头望向巍峨的咸阳宫阙,眼中闪过一丝狠绝与决然。
既然温情与算计都难以维系,那么,为了在这即将到来的风暴中存活下去,她或许……需要寻找新的盟友,或者,准备好更极端的手段了。
而殿内,嬴政在芈诗离开后,目光才微微闪动了一下。
“学馆……”
他低声自语,指尖无意识地在案几上划过一道冰冷的轨迹。
离开承明殿,芈诗心绪纷乱,但脚步却未曾停留,登上马车回异人府邸后径直转向嬴琅所居的、更为偏僻安静的宫苑。
殿内药香弥漫,比往日更浓重了几分。
嬴琅并未卧床,而是穿着一身素净的衣袍,静坐在窗边,望着庭院中刚刚经历过雨水洗礼、略显残败的花卉。
他身形比嬴政更显单薄,脸色苍白,唇色浅淡。
唯有那双与嬴政有几分相似的眼眸,此刻却沉淀着与年龄不符的沉寂与……冷意。
听到脚步声,嬴琅并未回头,依旧维持着望向窗外的姿势,仿佛入定。
芈诗挥退侍从,脸上重新挂起那副无懈可击的、带着关切与忧心的温柔面具,走到他身边,柔声道:“琅儿,身子可好些了?脚还疼吗?母亲带了上好的安神药材来……”
她的话音未落,嬴琅却缓缓转过头,看向她。
那眼神,平静得可怕,没有孩童应有的依赖,没有委屈,甚至没有怨恨,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压抑着的冷漠。
“夫人放心好了。”
嬴琅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清晰。
“琅还没死,暂时……也不会死。不会加大夫人的……损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