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葛瞻摇了摇头,手指重重地敲在地图上的绵竹:“退不得。绵竹是成都最后的屏障,这里一破,成都就是孤城。姜维将军还在剑阁和钟会对峙,南中的兵马至少要半个月才能到,我们必须在这里挡住邓艾。”
“可那些士兵……”诸葛尚欲言又止。他知道,军营里早就人心惶惶了。昨天夜里,有三个伍长带着十几个士兵逃跑,被抓回来斩了首,可今天还是有人偷偷议论,说不如降了算了。
诸葛瞻叹了口气,起身走到帐外。月光洒在操场上,那些士兵们抱着兵器缩在角落里,没人说话,只有风吹过旗帜的呜咽声。他看见角落里有个老兵在缝补破旧的军旗,上面的“汉”字已经褪了色,边角也磨烂了。
“老丈,”诸葛瞻走过去,“这旗都破成这样了,还补它做什么?”
老兵抬起头,脸上满是皱纹,眼睛却很亮:“将军,这旗跟着先帝打过汉中,跟着丞相渡过渭水,破是破了,可魂还在。只要这旗还飘着,咱们就还是汉军。”
诸葛瞻心里一酸,刚想说些什么,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喧哗。他抬头望去,只见几个士兵正围着一个信使厮打,嘴里骂骂咧咧的:“狗东西!竟敢说降书!”
诸葛瞻冲过去拉开他们,只见地上躺着个被打得鼻青脸肿的信使,手里还攥着一封书信。他捡起来一看,是邓艾写给他的劝降信,说只要他开城归顺,就能封琅琊王,世袭罔替。
“把他拖下去斩了!”诸葛瞻的声音冰冷。
信使被拖走时还在喊:“将军!识时务者为俊杰啊!蜀汉气数已尽,何必陪葬!”
那声音像针一样扎在每个士兵心上。有人低下头,有人握紧了兵器,还有人偷偷看诸葛瞻的脸色。
诸葛瞻举起那封劝降信,对着所有士兵喊道:“你们都看见了!这就是曹魏给我们的‘出路’!可你们忘了,当年先帝在长坂坡抛妻弃子,也要带着百姓逃命;丞相在五丈原呕心沥血,只为‘兴复汉室’四个字!他们为的是什么?是让我们今天跪地求饶吗?”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锤子一样砸在每个人心上。那个缝补军旗的老兵突然站起来,嘶哑着嗓子喊:“将军说得对!我们是汉军,死也得站着死!”
“对!死战!”越来越多的人跟着喊,声音从稀疏到密集,最后汇成一股洪流,震得帐篷都在抖。
诸葛瞻看着眼前这些衣衫褴褛却眼神炽热的士兵,眼眶突然湿了。他一直以为,蜀中的人心早就散了,可原来,在这绝境里,还有人记得“汉”字的分量。
他拔出剑,指向北方:“明日天亮,随我出战!”
月光下,那面破旧的军旗被重新升起,在风里猎猎作响,像一只不肯折翼的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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