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开城门!”马邈提高了声音,像是在给自己壮胆,“降了!咱们降了!”
城门“吱呀”一声被拉开,像是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邓艾的士兵涌了进来,火把的光映亮了马邈苍白的脸。他看见一个身披重甲的老将骑着马进来,花白的胡子在胸前飘着,正是邓艾。
“马将军识时务,”邓艾的声音洪亮,带着北方人的粗粝,“本帅向你保证,只要归顺大魏,江油关的军民,秋毫无犯。”
马邈“噗通”跪了下去,膝盖砸在冰冷的石板上,疼得他龇牙咧嘴,却连头都不敢抬。他听见身后传来士兵们卸甲的声音,还有人在小声欢呼,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可他心里那点仅存的羞耻,却像针一样扎着,密密麻麻的疼。
邓艾没再理他,径直走进关内的校尉府,让人铺开地图。他的儿子邓忠指着地图说:“父亲,江油关一破,成都就无险可守了。诸葛瞻要是敢来拦,咱们正好一举歼灭。”
邓艾捋着胡子笑:“诸葛瞻虽是诸葛亮之子,却无其父之才。他在绵竹布防,不过是螳臂当车。倒是那些蜀中世家,比咱们想象的还要识趣——马邈开城,怕不是早就有人跟他们透过气了。”
正说着,一个亲兵进来禀报:“将军,江油本地的几个大族族长求见,说要献上粮草和牛羊,迎接王师。”
邓艾笑得更得意了:“我就说嘛,民心向背,才是胜负关键。蜀汉苛待士族,咱们正好给他们一条出路。传令下去,凡献城归顺者,保留家产,有功者还能入朝为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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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世家的族长们果然来得很快,一个个穿着锦衣,捧着礼单,脸上堆着谄媚的笑。为首的是江油最大的家族李氏族长,他颤巍巍地递上礼单:“邓将军神威,我等早就盼着王师南下了。刘蜀昏暗,重用宦官,搜刮百姓,我等敢怒不敢言啊。”
邓艾接过礼单,瞥了一眼就扔在一边:“李族长有这份心就好。本帅问你,从江油到成都,还有哪些关隘?”
李族长连忙说:“回将军,过了涪城就是绵竹,诸葛瞻据说在那里驻军。不过绵竹的守将是张遵,他是张飞的孙子,性子倔得很。倒是涪城守将,是我远房外甥,只要将军一句话,他保管开城相迎。”
邓艾哈哈大笑:“好!有你们相助,何愁成都不破!”
窗外的山雾渐渐散了,露出些微曦的光。马邈跪在院子里,听着屋里的笑声,只觉得浑身冰冷。他想起小时候跟着父亲去成都,看见刘备的画像挂在太庙,那时的成都街头,人人都在说“汉祚可兴”。可才过了几十年,怎么就变成了这样?那些曾经高喊着“匡扶汉室”的世家,怎么转眼就成了“王师”的座上宾?
他低下头,看见地上的霜化了,晕开一小片水渍,像一滴永远不会落下的眼泪。
绵竹的军营里,诸葛瞻正对着地图发呆。案上的油灯忽明忽暗,映得他眼下的青黑愈发浓重。江油关陷落的消息传来时,他正在清点粮草,那些从世家手里“借”来的粮食,掺了一半的沙土,连喂马都嫌磕碜。
“父亲,邓艾大军已经过了涪城,怕是三天内就到绵竹了。”诸葛尚站在一旁,年轻的脸上满是焦灼。他刚从阵前回来,甲胄上还沾着尘土,“咱们的兵力不足,粮草也只够支撑五天,不如退守成都,和陛下死守待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