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初还沉浸在方才长春宫那暖融融的温情里,唇角不自觉噙着一抹浅笑,心底正回味着皇后娘娘掌心熨帖的温度。
一道好听却带着几乎不加掩饰恶意的嗓音,猝然从前方刺来,打破了这片宁静。
熟悉到让她条件反射想翻白眼的调调……
严初深吸一口气,凭借强大的意志力压下当场撇嘴的冲动,这才抬眸望去——
果然。
淑妃娘娘,阿幸那位名义上的生母,
此刻正端坐在四人抬的步辇之上,仪仗在她前方不远处停下。
她一身繁复宫装,珠翠环绕,保养得宜的脸上带着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
正居高临下地睨着她,那眼神里掺着毫不掩饰的挑剔与几分看好戏的凉薄。
“儿臣问母妃安。”
严初垂下眼睫,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声音平稳,听不出丝毫情绪。
她今日心情甚好,实在懒得与这位惯会找茬的淑妃多作纠缠。
行过礼,她便主动侧身退至宫道一旁,微微低首,做出一个恭请步辇先行的谦卑姿态。
这番做派,任谁看了都挑不出半分错处,俨然一位恪守礼数、无可指摘的太子妃。
然而,淑妃显然不打算就此放过她。
她非但没让轿辇起步,反而慵懒地往后靠了靠,
用那双描绘精致的凤眼斜睨着严初,语调拖得长长的,带着一股子阴阳怪气:
“元安郡主当真是好本事的人儿,”
她刻意重读了“郡主”二字,无视了“太子妃”的尊称,
“二嫁之身,竟还能攀上当今太子,飞上枝头。也不知……究竟是哪般的‘功夫’尤其了得,能让我那眼高于顶的皇儿如此痴迷?”
话音不高,却字字带刺,句句诛心。
既轻蔑地否认了严初如今的身份,更恶毒地揣测着她与裴衍幸的感情,
试图将那份两情相悦的珍贵,践踏成不堪的算计与狐媚手段。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滞。
周遭随侍的宫人皆屏息垂首,恨不得自己当场失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