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美人自知失言,赶紧用绣着缠枝蔷薇的绢帕捂住嘴巴,一双美目滴溜溜地转了一圈,见只有几个心腹宫女在远处伺候,才稍稍安心,小声辩解:“我……我就是随口一说嘛,这日子,实在是闷得长毛了。”
这时,坐在王美人旁边,一直没怎么说话的赵美人,轻轻放下手中的玉梳,从袖中取出一个精巧的胭脂盒。只见她对着随身携带的巴掌大小水银镜,用小指蘸了点口脂,小心翼翼地修补着因为喝茶而略显斑驳的唇妆。动作优雅细致,仿佛这是此刻最重要的事情。
而在靠墙的贵妃榻上,还半倚着一位陈常在。她穿着一身宽松的浅粉色素绒绣花寝衣式样的袍子,脸上敷着一层奇怪的、颜色青绿的面膜,只露出一双眼睛和嘴巴,正悠闲地翻着一本话本,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这边的热闹。
听到王美人的抱怨,她含糊不清地插了一句:“那你还是老老实实打麻将吧。好歹吃穿不愁,有人伺候,风吹不着雨淋不着,比外头寻常人家的夫人小姐也不差什么了。瞧瞧我,敷着脸,看着书,不也挺自在?”
话虽如此,空气中还是弥漫开一丝若有若无的怅然。陈美人补好了妆,收起胭脂盒,又幽幽地叹了一句:“说起来,真羡慕林妃娘娘啊……能得皇上那般真心喜爱,独占恩宠。哪像咱们……”
她话音刚落,丽嫔脸色微变,将刚码好的牌轻轻一扣,发出清脆的声响,立刻出声制止,眼神带着警告扫过在场几人:“慎言!”
她目光锐利地瞥了一眼窗外和门口侍立的宫女,“小心隔墙有耳。”她压低了嗓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谨慎,“咱们那位……贵妃娘娘,这么久没动静,谁知道是不是在憋着什么坏呢。咱们还是安分些好。”
众人一时沉默下来,只有陈常在脸上青绿的面泥渐渐干涸,发出细微的龟裂声。各自心里都有些不是滋味,她们何尝不知皇上心有所属,只是这深宫寂寞,日复一日,难免会有不甘和艳羡在心底悄然滋生。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太监清晰的通禀声,打破了室内的沉寂:“启禀各位娘娘,林妃娘娘身边的女官来传话,今晚林妃娘娘在御花园澄瑞亭设宴,请各宫娘娘务必到场,说是……备了薄礼,聊表心意。”
传话的太监退下后,麻将桌旁的几人都愣住了,面面相觑,连敷着面膜的陈常在不自觉地坐直了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