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更是从不用她操心,先生总夸他天资颖悟又肯下苦功,文章锦绣,气度不凡,将来定是国之栋梁。
他是她的骄傲,是她全部心血浇灌出的珍宝。
她为他规划了最稳妥光明的道路,娶高门淑女,借妻族之力,凭自身才学,一步步稳扎稳打,平步青云。
她甚至幻想过,她的儿或许有一天能位极人臣,光耀门楣,让她这个做母亲的,也能得享无上尊荣。
可这一切美好,在他执意要娶眼前这个女人时,轰然崩塌。
她至今记得自己第一次坚决反对时,她的儿眼中的受伤。
那是他第一次没有顺从她的意思。
她关他禁闭,断他银钱,甚至以死相逼……都没用。
她的儿,像是变了个人,沉默而固执。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她既骄傲又心碎的事。
他竟偷偷下场,一举夺魁,成了风光无限的状元郎。
金殿传胪那日,她坐在命妇席上,看着儿子身着红袍,仪表堂堂,接受陛下嘉许,听着周遭一片艳羡恭维,心里是何等欣慰畅快。
陛下显然也十分赏识,甚至隐隐透露出有意将备受宠爱的萱莹长公主下嫁的意思。
那一刻,她几乎看到了儿子踏上了她曾梦想过的青云之路。
然而,她的允儿做了什么?
他竟然……竟然当着陛下的面,以“已有婚约,不敢负心”为由,婉拒了尚公主的天大荣耀。
她能想象陛下当时瞬间阴沉下来的脸色。
雷霆雨露,俱是君恩,更何况是帝王亲自递出的旨意?
那一刻,儿子的锦绣前程上,已然蒙上了一层厚重的阴影。
后来虽勉强入了翰林院,那等清贵之地,若无圣心眷顾,又不懂钻营,不过是蹉跎岁月罢了。
可他倒好,心心念念,仍是尽快将这个女人娶进门,甚至……甚至不惜自请外放,远离权力中心。
一想到儿子如今在荆州吃苦受罪,前程黯淡,而这一切的根源,都是因为这个女人,老夫人心头的怒火就再也压制不住。
老大稳重掌家,老二虽混却有父兄庇荫,在这扬州也有自己的人脉场面。
唯有她最疼的幺儿,却落得最为没出息,在那穷乡僻壤虚耗光阴。
她越想越气,看向三夫人的眼神几乎要喷出火来,将儿子人生失意的所有怨愤,都倾泻在这个“罪魁祸首”身上。
“我们薛家虽不是那等眼皮子浅、只认男丁的人家,可嫡支一脉,总要有个传承香火的男孙!老三是我最小的儿子,我对他寄予厚望,指望着他能子孙昌盛!可你呢?连生了三个女儿!好,女儿我也认了,总归是薛家血脉。可你最后怀的那一胎呢?大夫说了,十有八九是个男胎!全府上下,我老婆子日日念经拜佛,盼着他平安落地,结果呢?!”
老夫人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切齿的恨意。
“结果你不知轻重,寒冬腊月非要赏什么残梅,染了风寒,生生把那孩子给弄没了!大夫说你此后难再有孕!”
她重重一拍身旁的紫檀小几,震得茶盏叮当作响。
“你这是要绝了我三房的根啊!你让我百年之后,有何面目去见薛家的列祖列宗?你让我那可怜的老三,将来依靠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