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屏住呼吸,连指尖都微微发凉,却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前薛林氏脊背的僵硬。
老夫人拨动了一下腕间的乌木佛珠,那“喀”的一声轻响,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她的目光如同生了锈的钝刀子,慢慢刮过三夫人那张即使苍白也难掩清丽姿容的脸,终于不再掩饰那份积年累月的厌恶。
“老三家的。”
老夫人开口,声音不高。
“方才说起老大家的认了个干女儿,是觉得膝下寂寞,想要儿女双全。我听着,心里就止不住地想起我那苦命的老三,我心头最疼的幺儿!”
她刻意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最后盯在三夫人脸上,语气陡然转厉。
“我儿文采斐然,人品端方,当年是多少人家求都求不来的佳婿!可偏偏……偏偏娶了你进门!”
老夫人胸膛微微起伏,像是想起了极痛心的事。
“自你过门,我们三房可曾有一日安宁?你可曾为我儿带来半分助益?倒是将你那身清高孤拐的性子,带得我儿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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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似乎气急,话语噎了一下。
三夫人猛地抬起眼,那双总是清冷的眸子里此刻翻涌着屈辱的火焰,嘴唇抿得发白,却依旧死死咬着,一言不发。
“母亲……”
薛林氏忍不住开口,试图缓和。
“你闭嘴!”
老夫人罕见地对薛林氏动了怒,显然是积怨已深。
“让我把话说完!今日在佛前,我倒要问问菩萨,我薛家究竟是造了什么孽!”
她转向三夫人,手指几乎要戳到她脸上,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尖锐。
“头一桩,便是子嗣!你过门这些年,肚子倒是不闲着,可生下来的,一个接一个,全是丫头片子!”
老夫人痛心疾首,那双保养得宜的手,紧紧攥住了佛珠。
老大老二虽也叫她母亲,终究隔了一层肚皮,不是从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她管着,却未必疼到心坎里。
唯独老幺,是她三十岁上拼了性命才生下的独子,是她在薛府的所有念想。
从前老三多乖啊。
宫里赏下来的南方蜜橘,统共就那么几个,他自己舍不得吃,总要迈着小短腿,捧着最大的那个,摇摇晃晃跑到她跟前,仰着白嫩的小脸,奶声奶气。
“母亲,吃,甜。”
那眼睛亮晶晶的,像盛满了星星。
冬日她略有些咳嗽,他便像个小大人似的,蹙着眉头,一遍遍叮嘱丫鬟。
“仔细炭火,莫让母亲冷着。”
小手还会笨拙地替她掖被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