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配车。”
他答。
引擎低吼着撕裂黄昏的寂静。
几个尚未走远的男警回头望,一人啐了口唾沫,声音混在轮胎摩擦地面的噪音里:“开兰博基尼了不起啊?”
副驾座上,梁小柔把花搁在膝头:“今天怎么想到过来?”
“路过。”
他打方向盘,后视镜里警署的轮廓正被楼群吞噬,“顺便确认件事。”
“嗯?”
“你同事看我的眼神,像看动物园新来的稀有动物。”
他嘴角扯了扯,“或者,像看即将被解剖的标本。”
梁小柔笑了,很短促的一声:“他们只是好奇。
毕竟平时门口停的都是 ** 或出租车。”
她摇下半扇窗,风灌进来,吹乱她额前的碎发,“而且你确实……和这里格格不入。”
车汇入主干道的车河。
霓虹灯开始一盏盏苏醒,舔舐着逐渐暗沉的天幕。
他沉默地开过三个路口,才再次开口:
“小时候我家楼下总有辆垃圾车,每天凌晨四点准时出现。
那时我觉得,开那辆车的人是全世界最惨的——直到后来发现,整条街的人都等着那辆车来。”
梁小柔侧过脸看他。
仪表盘的微光映亮他半边下颌,线条绷得很紧。
“你想说什么,杨尘?”
“想说……”
他顿了顿,手指在方向盘上敲击,像在数某种节拍,“穷和富是两座不同的监狱。
里面的人觉得对面牢房风景更好,其实铁窗的间距都一样。”
她没接话。
车厢里只剩下引擎的嗡鸣和窗外流泻而过的城市噪音。
玫瑰的香气渐渐浓起来,甜得有些发腻。
“所以你现在是典狱长,还是越狱成功的那一个?”
良久,梁小柔问。
“我?”
他笑了,这次真切些,“我在给自己画新的监狱图纸。
要足够大,大到自己都摸不到墙。”
车拐进一条僻静的街,停在一家茶餐厅门口。
招牌的灯管坏了一截,“冰室”
的“冰”
字暗着,只剩“室”
字孤零零地亮着惨白的光。
“吃这个?”
梁小柔挑眉。
“最不会出错的选择。”
他熄火,“而且这里没人认识兰博基尼。”
推开玻璃门,铃铛叮当作响。
冷气混着油渍和洗洁精的味道扑面而来。
角落的电视机正播着夜间新闻,女主播的声音平板无波:“……本季度经济增长预计……”
他们选了靠窗的卡座。
塑料菜单边缘卷起,油渍浸透了纸质。
他点了菠萝油和冻柠茶,梁小柔要了干炒牛河。
“第一步定了。”
等餐时,他突然说。
梁小柔正用纸巾擦拭筷子:“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