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字笔尖划破纸面的声音很轻,轻得像蛇蜕皮。

两份文件交换着染上墨迹,最后并排躺在桌面上,像两具刚刚缔结盟约的躯体。

雷公摩挲着属于自己那份的封皮,皮革纹理在指腹下清晰可辨。”钱会在月亮圆两次之前汇进指定洞口。”

他起身,西装下摆带倒了一枚空茶杯,“希望下次喝茶时,杨先生已经坐在能看见灯塔的房间里。”

茶杯在桌面滚了半圈,杯口朝向门外。

雷先生离开座位时,杨尘脸上的笑意未减。”资金到位前,一切照旧。”

他声音平稳,“奥门那边,我会派人跟进。”

包厢里只剩下自己人。

高晋走近半步,压低嗓音:“那位雷老板,底细摸清了吗?”

“钱到账,就是伙伴。”

杨尘捻熄烟蒂,“奥门不是铜锣湾,多双手撑场,总比单枪匹马闯关容易。”

两名手下交换了眼神,没再追问。

窗外霓虹灯的光斑掠过杨尘的侧脸,他朝门口抬了抬下巴:“你们先回。

我等人。”

走廊残留的香水味还没散尽。

高晋想起方才离席时那个回眸,便不再多言,带着人消失在电梯口。

*  *  *

酒店套房的窗帘拉得很严。

雷公解开领扣,身后传来保镖的声音:“丁 ** 单独出去了,说是逛夜市。”

小主,

“随她。”

老人躺进沙发,“这地方姓杨,乱不了。”

*  *  *

酒楼后巷的排气扇嗡嗡作响。

杨尘倚着车门,指尖火星明灭。

出租车灯柱刺破夜色时,他抬了抬眼。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节奏由远及近。

带着夜风的气息,柔软的手臂缠上他的肘弯。”还以为杨先生早走了。”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

他握住那只往腰间探的手,顺势将人带进车内。

引擎低吼着驶离巷口,后视镜里,酒楼招牌的红光逐渐模糊成一片晕染的雾。

*  *  *

电梯数字从“1”

跳到“5”

丁瑶盯着不断上升的指示灯,指甲陷进掌心。

门开时,走廊空无一人,只有地毯吸收着脚步声。

“六楼住着谁,你清楚吧?”

她转身抵住房门。

杨尘用卡刷开隔壁房门,黑暗裹挟着空调的凉气涌出。”听见动静才有趣。”

他手指掠过她后颈,感受到那里细微的战栗,“你挑地方的时候,没算过这一步?”

床头的电子钟跳转到凌晨三点。

丁瑶在黑暗里笑出声,指尖描摹着枕边人下巴的轮廓。”老家伙这个时间,连翻身都要人扶。”

她翻了个身,发丝散在雪白的床单上,“倒是你……合作还没开始,就敢碰他的人?”

杨尘握住那只不安分的手。

窗外隐约传来货轮鸣笛,夜色正沉。

晨光刚渗进百叶窗缝隙时,杨尘已经坐在了办公桌后。

高晋推门进来时,看见他正用指节缓慢叩着桌面,像在数着什么看不见的节拍。

“奥门那边,”

高晋站定后开口,“我们什么时候动身?”

屋里另外几道视线也聚了过来。

空气里浮着一种压低的急切,像弓弦在绷紧前轻微的震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