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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身体前倾,灯光在他镜片上反出两片白斑:“我打听过了,港岛如今说话最管用的,除了你没别人。

奥门那边洪兴的场子,你也插着手。”

他顿了顿,“现在两地通车,每天过去的人像潮水一样涨。

我想跟你合伙,在那边开赌厅——利润对半分。”

年轻人手指在杯沿缓缓划圈:“怎么个合伙法?”

“三联帮出钱出招牌。”

老者声音压低,“只要五成股。”

杯沿上的手指停住了。

“五成……”

年轻人抬起眼,“恐怕不行。”

老者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盯着对方,镜片后的眼睛慢慢眯起:“杨先生,这话是什么意思?”

雷公眉间那道刻痕深得能夹住纸片。

杨尘知道对方误解了,指尖在檀木桌面敲出三下短促的响——这是他们这行表示“容我解释”

的暗号。

“雷先生不妨听个比喻。”

他声音压得低,像怕惊扰窗外树梢那只灰雀,“奥门那地方,如今是口烧滚的油锅。

四大家族是沉在锅底的姜片,葡京那位是掌勺的,号码帮和水房是溅起来的油星子。

至于警司……”

他顿了顿,从西装内袋摸出枚硬币,立在桌面旋转,“他们是随时准备盖锅盖的手。”

硬币倒下时,朝上的是菊花纹样。

杨尘用指腹按住它:“想过江,就得先给摆渡人付船资。

一成给那只盖锅盖的手,一成半递给掌勺的。

少了这两样,人还没上岸,脚底板已经烫穿了。”

雷公后槽牙咬合的弧度松了些。

他端起凉透的茶,喉结滚动三次才咽下。”杨先生既然盘算到这个地步,”

茶杯底碰在桌面发出闷响,“那剩下的粥,怎么分才不烫嘴?”

笑意从杨尘眼角细纹里渗出来。”您出七成柴火,我添三成。

奥门那边牵线搭桥的活儿归我——您肩上担着整片山林,哪有空蹲在地上数蚂蚁?”

他说着伸手拂掉雷公肩头并不存在的灰,“场子日常归我的人照看。

当然,您得派双眼睛来。

账本太干净容易惹人疑心,有点灰尘反倒显得真。”

雷公鼻腔里哼出半声笑,算是默许。

“还有桩麻烦事。”

杨尘忽然侧耳,仿佛听见远处码头货轮的汽笛,“水房那帮人,最爱往油锅里泼冷水。

到时候溅起的热油,得有人用身子挡。”

他解开袖扣,露出手腕上一道蜈蚣似的旧疤,“我这边备好了挡油布。

您若想从湾岛调铁板来,我也不拦着。”

“铁板太重,”

雷公摇头时,后颈骨节发出咔哒轻响,“会压沉摆渡船。”

“所以挡油的差事算我的。”

杨尘顺势接话,五指缓缓收拢,“既然我既当牵线人又做挡油布,那粥碗里……我留四勺,您取三勺半,不过分吧?”

空气凝固了十次心跳的时间。

雷公忽然短促地笑出声,那笑声像钝刀刮竹。”成交。”

两只右手握在一起时,窗外的灰雀扑棱棱飞走了。

杨尘没松手,反而握得更紧些:“生意人最信白纸黑字。

毕竟树影会歪,人话会飘,只有按过手印的纸,烧成灰了还能看清字迹。”

他话音刚落,身后穿黑西装的男人已经展开两份文件。

纸张摊开的窸窣声里,雷公挑眉:“杨先生连今天会起风都算准了?”

“只是习惯带伞。”

杨尘从胸前口袋抽出钢笔时,金属笔帽反射的冷光在雷公眼底一闪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