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风回到山谷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不是太阳落了，是太阳还在天上挂着，但光变暗了。像一盏灯，油快烧干了。

周嫂站在城门口，手里还拿着那把扫帚，看见林风从混沌里走出来，也没多问，只说了一句：“回来了？锅里还有粥。”

林风点头，走进城。粥是小米粥，熬得稠稠的，上面飘着一层米油。他端着碗，蹲在城墙根下，慢慢喝。粥很烫，烫得他舌头发麻，但他没停。一碗喝完，周嫂又盛了一碗。

“那丫头呢？”周嫂问。

“在替我。”

周嫂沉默了一会儿。“她行吗？”

林风想了想。“行。”

周嫂没再问，转身忙去了。

林风喝完第二碗粥，把碗放在地上，闭目沉入体内世界。建木还在，九万丈高，树干上那些金色的鳞片比之前更亮了。树下，七十二座城的虚影静静悬着，因果线一根根绷得笔直，发出低沉的嗡鸣。

轮回井边，坐着一排老人。他们在晒太阳——虽然天已经暗了，但他们还是坐在那儿，面朝太阳的方向。最老的那个，就是九十二岁那个老头，怀里抱着重孙，眯着眼，像是在打盹。

林风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上仙，”老头睁开眼，“天怎么暗了？”

“我在堵一道口子。用了不少力气。”

老头点点头，没再问。过了一会儿，他忽然说：“上仙，我们这些人，能帮你什么吗？”

林风愣了一下。

老头指了指周围那些晒太阳的老人。“我们没什么本事，没修为，没法力，就会种地做饭。但我们会盼。盼你好好的，盼天亮了就不黑了，盼娃娃们能平平安安长大。”

他顿了顿。“这个盼，有用吗？”

林风看着他，看了很久。

“有用。”他说。

老头笑了。“那就行。”

他闭上眼睛，继续打盹。怀里那个婴儿也闭着眼，小手握着拳头，放在脑袋旁边。

林风站起来，走到轮回井边。井水很清，能看见底。底上那些光点，比之前多了很多。密密麻麻的，像满天的星星。每一个光点，就是一个魂。有的在沉，有的在浮，有的在慢慢变亮。

他蹲下来，把手伸进井水里。水是温的，像有体温。那些光点感应到他的手，纷纷聚拢过来，围着他的手指转圈，像一群萤火虫。

林风看着那些光点，忽然想起老头的话。

盼。

这些魂，生前也在盼。盼有人来，盼天会亮，盼娃娃们能平平安安。他们盼了十万年，终于盼到了。

他站起来，走出体内世界，站在城墙上，朝归墟方向看去。远处，那道金光还在亮。虽然弱，但没灭。那个少女还站在那里，替他堵着那道口子。

林风深吸一口气，闭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