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那个女同学!投币!投硬币!纸币不行!”司机是个中年大叔,操着带口音的普通话,大声提醒。
周晓雯一下子傻了,举着纸币僵在那里。她从小在玛河坐公交,从来没有用过硬币,哪里遇到过这种情况?后面还有乘客等着上车,她顿时脸涨得通红,手足无措。
就在这时,一只白皙的手从旁边伸过来,“当啷”一声,一枚一元硬币准确落入投币箱。同时,她手里的那张纸币被轻轻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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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很多公交车只收硬币,或者你去办公交卡。下次记得备点零钱。”沈雯晴的声音在旁边平静地响起,将那张一元纸币折好,放回自己口袋,然后自然地拉着还在发懵的周晓雯往车厢里走。
周晓雯被沈雯晴带着走到车厢后部站稳,才回过神来,脸更红了,这次是羞臊的。“谢、谢谢学姐……我,我不知道……”
“没事,刚来都这样。”沈雯晴淡淡地说,目光已经转向了车窗外飞掠而过的、陌生的江南街景。梧桐树冠如盖,黑瓦白墙的旧式民居与现代玻璃幕墙大厦交错,河道纵横,小桥流水在不经意间映入眼帘。
公交车摇晃着驶向郊区的大学城。而与此同时,在城市的另一个方向,周逸鸣背着简单的行囊,独自一人走进了省警察学院庄严的大门。
与江南理工热闹纷繁的报到景象不同,警院的报到点秩序井然,甚至带着一种肃穆。穿着作训服的学长学姐表情严肃,指引着新生办理手续。周逸鸣很快领到了自己的作训服、被褥等物品,按照分配找到了宿舍。四人间,上下铺,简洁到近乎简陋,但一丝不苟,棱角分明。
他甚至没来得及仔细整理床铺,集合的哨声就尖锐地响彻宿舍楼。为期一个月、以严格和艰苦着称的警院军训,就这样猝不及防地开始了。
操场上,烈日当空。穿着统一作训服的新生们迅速列队。教官声音洪亮,眼神锐利如鹰,训话简短而充满压迫感。站军姿,整理内务,队列训练……高强度的训练和严格到苛刻的纪律,瞬间将周逸鸣抛入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身体的疲惫和肌肉的酸痛是实打实的,精神也必须高度集中,容不得半点懈怠和走神。
汗水很快浸透了作训服,顺着额角、脖颈流下。周逸鸣身姿挺拔,努力完成着每一个动作指令。但在训练的间隙,在夜深人静躺在硬板床上时,口袋里的手机(军训期间理论上要求上交,但他偷偷藏了起来)就成了他唯一的慰藉和煎熬。
他反复看着妹妹发来的最后几条信息:
“到余杭了,见到一个男生接方韫姐,叫李健,长得挺清秀。”
“在吃饭,方韫姐说话……有点伤那个学长。雯晴姐好像私下跟她说了什么,表情很严肃。”
“坐公交了,雯晴姐帮我付了硬币……她对这里好像挺熟的。”
“我们到学校了,先去报到。哥,你那边怎么样?”
他想回复,想追问更多细节,想知道沈雯晴看到李健时的具体反应,想知道她私下跟方韫说了什么,想知道她一切是否安好……但他不能。他怕频繁联系被教官发现,更怕妹妹在沈雯晴身边露出马脚。他只能将所有的思念、焦虑、猜测和那一丝因为“李健”这个名字和妹妹描述而升起的、莫名的不安,统统压在心底,转化为训练时更用力地挥臂,更标准地踢腿。
他知道,这条重新靠近她的路,注定漫长且布满荆棘。眼前的军训是第一道坎,而沈雯晴身边那个突然出现的、身份暧昧的李健,以及妹妹话语里透露出的、沈雯晴那种超越年龄的冷静和神秘,都像是横亘在前方的迷雾。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无论如何,他已经踏出了第一步,站在了与她同一座城市的土地上。一个月的隔绝,或许也是沉淀。他需要变得更强,更坚定,才能有资格,去面对那双清澈却可能已对他关闭的眼睛。
警院操场上,口号声震天响。汗水砸落在滚烫的水泥地上,瞬间蒸发。周逸鸣的目光越过操场的围墙,似乎想穿透城市的距离,望向那个有着梧桐树和流水的地方。
江南的夏天,潮湿,闷热,蝉鸣聒噪,一切都刚刚开始,一切又都充满变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