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咸眼中闪过一丝厌恶与凝重,缓缓摇头:“害人?哼,那不过是顺带收割的‘资粮’!她真正的目的,是借这万千怨魂精魄与噬魂阴虱啃噬神魂时散发的极致痛苦与绝望,炼制一种更为歹毒的‘万魂怨蛊’!此蛊一成,可控人心,乱人神,甚至……能作为沟通‘幽影深渊’的媒介!”
“幽影深渊?”秦越人第一次出声,声音带着金属般的冷冽。这个陌生的名词,却让他本能地感到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厌恶与警惕。他指间的金针猛地一颤,发出一声短促而尖锐的嗡鸣!
巫咸的目光投向秦越人手中的金针,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随即被更深的凝重取代。他沉默了片刻,仿佛在斟酌言辞,最终用一种近乎耳语、却带着万钧重量的声音说道:
“那是一个……不应存在于现世的恐怖之地。是一切腐朽、混乱、终结的源头投影。充斥其中的,是永恒的饥饿、冰冷的绝望、以及湮灭一切的‘虚无’意志……” 巫咸的声音带着一种发自灵魂的忌惮,“吾等称之为——‘幽影之主’的意志延伸。”
“幽影之主?!”众人心头再次巨震。仅仅是听到这个名字,一股难以言喻的阴冷和死寂感便如同潮水般涌来,仿佛要将灵魂都冻结、拖入永恒的黑暗深渊。诊室内的温度仿佛骤降了十度。
“鬼蛊婆此举,便是欲以万魂怨蛊为祭,强行撕开一丝缝隙,接引那深渊的污秽力量降临!”巫咸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悲怆的急迫,“一旦让她成功,哪怕只是一丝污秽之力渗透过来,都足以让方圆百里化为死域!生灵涂炭,草木凋零,地脉枯竭!更可怕的是,这将成为一个‘锚点’,加速那古老存在的……苏醒!”
“古老存在?”林玄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比“幽影之主”似乎更古老、更可怕的概念,心中警铃大作,“前辈,您是说……除了那‘幽影之主’,还有更古老的存在?”
巫咸深深看了林玄一眼,那眼神复杂无比,蕴含着无尽的沉重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他没有直接回答林玄的问题,反而话锋一转,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山神庙已成龙潭虎穴,绝非尔等眼下所能应对!鬼蛊婆必然布下了重重禁制与杀招,静待猎物上门。贸然闯入,无异自投罗网,神魂俱灭!”
他话音未落,身影再次诡异地模糊起来,仿佛随时会融入空气消失。但在完全消失前,他枯瘦的手猛地从藤筐中掏出一个小巧的、用某种暗红色木头雕刻而成的盒子,看也不看,手臂一扬,那木盒便化作一道暗红色的流光,精准地飞向林玄。
林玄下意识地伸手接住。入手微沉,木盒触手温润,带着一股奇异的、能安定心神的淡淡异香。
“盒中之物,乃‘安魂宁神散’。”巫咸的声音如同从遥远的地方传来,带着一丝缥缈的回音,“取子夜时分、受月华滋养的‘忘忧草’花蕊,配以‘定魂木’树心粉、‘清心玉髓’粉末,再融入老夫一缕‘安魂咒力’炼制而成。此药粉非为治病,专克噬魂阴虱秽气余毒,稳固神魂,隔绝邪秽侵扰!若遇神魂不稳、惊悸幻听、或邪秽缠身之兆,取绿豆大小,置于眉心或点燃熏之,可保一时无虞!”
交代完药效,巫咸的身影已几乎完全透明,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和那双依旧深邃明亮的眼睛。他最后的目光扫过林玄、秦越人,以及他们身后严阵以待的众人,声音带着一种穿透时空的苍凉与警告:
“天地戾气已如沸汤,‘幽影’的触须无处不在。尔等身负异禀,已入局中。当务之急,非是逞一时之勇,而是积蓄力量,唤醒更多同道,守护人族薪火!鬼蛊婆……自有其命数劫数……莫要强求……”
话音未落,那最后一点模糊的轮廓也如同水泡般,“啵”的一声轻响,彻底消失在午后的阳光里。诊室内那令人窒息的沉重压力骤然消散,窗外的喧嚣人声、街市的嘈杂重新涌入耳中,光线也恢复了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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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警告,只是一场短暂的集体幻觉。
然而,林玄手中那暗红色木盒沉甸甸的质感,以及空气中尚未散尽的、混合着雄黄朱砂与那奇异安魂香的复杂气味,还有每个人脸上残留的惊悸与苍白,都无比清晰地证明着——巫咸来过!带着足以颠覆他们认知的恐怖真相和最严厉的告诫!
诊室内陷入了一片死寂。
“幽影深渊……幽影之主……万魂怨蛊……噬魂阴虱……古老存在苏醒……” 张清远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重复着这些令人不寒而栗的名词。他毕生钻研的经方药理,在如此诡谲恐怖的存在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苏沐雨紧紧抱着阿芷,身体微微颤抖,眼中充满了对未知的恐惧。墨离呆坐在地上,看着手中掉落的“定音珠”,第一次对自己的器械产生了巨大的无力感。铁牛握紧了武器,眼神却有些茫然,那是一种面对超越理解的恐怖时本能的警惕与无措。
秦越人缓缓站起身,指间那根示警的金针不知何时已被他收起。他走到林玄身边,目光落在那暗红色的木盒上,眼神锐利如刀,沉声道:“他说的……恐怕是真的。”
林玄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他低头看着手中的木盒,手指轻轻摩挲着盒盖上简单古朴的云纹。盒中“安魂宁神散”的异香丝丝缕缕透出,确实让他方才因震惊而有些紊乱的心神平复了许多。
巫咸的告诫字字千钧!山神庙是陷阱,鬼蛊婆婆在炼制恐怖怨蛊,目标是沟通那个名为“幽影深渊”的恐怖之地,接引“幽影之主”的力量,甚至可能唤醒更古老的恐怖存在!这已远超一场瘟疫或邪祟事件,而是关乎整个地域、乃至人族存亡的巨大危机!
巫咸最后的话语在他脑中回响:“当务之急,非是逞一时之勇,而是积蓄力量,唤醒更多同道,守护人族薪火!” 这无疑是正确的战略。以他们目前的力量,闯入鬼蛊婆婆精心布置的陷阱,无异于飞蛾扑火。
但是……积蓄力量?如何积蓄?唤醒同道?又有谁可唤醒?鬼蛊婆婆的阴谋就在眼前,每拖延一刻,那“万魂怨蛊”就多一分炼成的可能!巫咸说“鬼蛊婆自有其命数劫数”,可这劫数何时到来?难道要坐视她成功,引动那灭世般的灾难降临吗?
一股强烈的无力感和巨大的责任感如同两股激流,在他心中猛烈冲撞。
秦越人似乎看穿了林玄内心的挣扎,他目光扫过依旧沉浸在恐惧和茫然中的众人,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断,瞬间压下了诊室内弥漫的恐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