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针,刺向**内关**(双穴)!针入半寸,轻轻捻转,如同在湍急的河流中筑起两道无形的堤坝,瞬间稳住了心脉附近狂乱欲散的气机!石婆婆微弱得几乎消失的呼吸,奇迹般地重新出现了一丝微弱的起伏!
第三针,最为关键!秦越人目光如炬,指尖轻弹,一根稍长的金针化作一道细微的金芒,精准无比地刺入石婆婆**关元穴**!此穴乃人身元气之根,性命之门户!针入一寸二分,秦越人并未急于行针,而是凝神静气,指腹轻捻针尾,一股温煦醇厚、如同初生朝阳般的真气,极其缓慢、极其稳定地透过金针,注入那如同冰封深渊般的丹田气海!
与此同时,林玄导引的生机暖流,如同涓涓细流,自百会而下,与秦越人自关元而上的温煦真气遥相呼应,一上一下,一阴一阳(头部为诸阳之会,关元为元气之根),试图贯通石婆婆体内那几乎完全凝滞断绝的生机通路。
凝神香的清冽气息,林玄口中低沉的经文,秦越人指尖稳定如磐石的捻转…诊室内陷入一种奇异的、充满张力的寂静之中。时间仿佛变得粘稠而缓慢。
苏沐雨紧张得手心全是冷汗,连呼吸都放轻了。张清远更是如同泥塑木雕般僵立在原地,眼睛死死盯着秦越人捻针的手和林玄虚按的姿势,以及石婆婆脸上那层顽固的灰败死气。他引以为傲的经方,他奉若圭臬的典籍,在刚才那一刻,似乎变成了无用的废纸。而眼前这被他斥为“离经叛道”、“奇技淫巧”的金针与导引,却成了这垂死老人唯一的救命稻草!这种强烈的反差,让他脑中一片轰鸣,信念的高塔摇摇欲坠。
时间一点点流逝。石婆婆脸上的青灰之色并未迅速褪去,但令人心悸的抽搐停止了,嘴角也不再涌出秽物。那微弱到极点的呼吸,在秦越人金针和林玄气息的护持下,如同狂风中的一点烛火,虽然微弱,却顽强地维持着,并未熄灭。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凝神香燃去小半截),秦越人额角已渗出细密的汗珠,捻针的手指却依旧稳定如初。林玄的脸色也微微发白,显然消耗不小。
突然,石婆婆极其微弱地呻吟了一声!那声音细若蚊呐,却如同天籁!
紧接着,在众人紧张万分的注视下,石婆婆脸上那层浓重的灰败死气,似乎…极其缓慢地…淡化了一丝!虽然依旧灰暗,却不再是那种令人绝望的死灰!更令人惊喜的是,她冰凉如铁的手脚末端,竟然有了一丝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回暖迹象!
“啊!婆婆的手…好像…好像没那么冰了!”一直紧握着石婆婆手的阿芷,最先感受到了这细微的变化,惊喜地低呼出声。
苏沐雨急忙伸手探去,果然!虽然依旧冰凉,但比起之前的刺骨寒冷,确实有了一丝微弱的暖意!她猛地抬头看向秦越人和林玄,眼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狂喜与难以置信的震撼!
秦越人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眼神中的锐利稍敛,但依旧凝重。他小心翼翼地、极其缓慢地捻转着关元穴上的金针,沉声道:“命元之火,暂时护住了。冰封之势稍解,然秽浊阴寒根深蒂固,危机未除。苏医师,速取‘四逆汤’,但附子需用炮制者,减半其量!加葱白三茎通阳,入猪胆汁三滴反佐,引药入阴!温服,小口频喂!林玄,导引不可断,需持续护其心神!”
“好!”苏沐雨此刻对秦越人已是言听计从,立刻亲自去重新配药煎煮。
张清远依旧僵立在原地。他看着石婆婆脸上那虽然微弱却真实存在的回暖迹象,听着阿芷的惊喜和苏沐雨毫不犹豫的执行命令,再看看秦越人那沉稳捻针、专注救人的侧脸,以及林玄闭目凝神、周身气息流转的模样…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引以为傲的经方,他奉为金科玉律的典籍,在刚才那千钧一发的危局中,非但没能救命,反而险些成了催命的符咒。而他斥为“离经叛道”、“奇技淫巧”的金针与导引,却硬生生从鬼门关前,将这垂死的老人拉回了一丝生机!
现实,如同一记无声却沉重无比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他的脸上,抽在了他固守了二十余年的信念之上!那场言辞犀利、引经据典的辩论,此刻回想起来,显得如此苍白而可笑。在真正的生死实践面前,他引以为傲的一切,似乎都…不堪一击。
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混杂着巨大的失落、茫然、羞愧,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对未知领域的惊悸与…好奇?他默默地后退了一步,退到了诊室的角落阴影里,仿佛要将自己藏起来。目光却依旧不由自主地,死死地盯在秦越人捻针的手指,和林玄导引时那玄奥的气息流转之上,眼神深处,是剧烈的挣扎与翻腾的巨浪。
实践,这冰冷而残酷的实践,终于向他展示了何为真正的“真章”。而他信奉了半生的“章法”,似乎…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