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越人依旧靠在驴背上,闭目调息,布囊搭在腰间,几枚金针的针尾在透过石缝的稀薄天光下泛着冷芒。他似乎在抓紧每一分每一秒恢复着那微乎其微的元气。
林玄顾不上自己的疲惫,他撕下相对干净的里衣下摆,沾了些水囊里仅剩的清水,小心翼翼地擦拭着男孩脸上、脖颈上的污秽和咳出的黑血。男孩的皮肤滚烫如火炭,触手却带着一种诡异的粘腻阴冷感。那些黑色的斑点和蔓延的纹路,在清水擦拭下显得更加狰狞可怖。
“秦先生…”林玄看向驴背上的秦越人,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这孩子…真的没救了吗?”尽管知道希望渺茫,但他无法放弃最后一丝可能。
秦越人缓缓睁开眼,浑浊的目光落在石板上气息奄奄的男孩身上,沉默了片刻,才沙哑地开口:“邪秽侵心,毒火焚身,油尽灯枯之相。纵有仙丹,亦难续其残魂…强行为之,或成行尸走肉,反受其噬。”他的话语冰冷而残酷,如同医者的最终宣判,断绝了所有幻想。
林玄的手猛地一颤,擦拭的动作停了下来。他看着男孩那青灰死寂的小脸,一股深沉的无力感和悲愤几乎将他淹没。他救不了柳溪镇,救不了封锁线内那些绝望的同胞,现在,连眼前这个从地狱边缘带出来的孩子,也留不住…
就在这时,墨离突然低呼一声:“林兄!你看那边!”
林玄猛地抬头,顺着墨离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距离他们藏身的河床乱石堆约数十丈外,靠近一片枯萎灌木丛的边缘,一堆半人高的乱石后面,似乎有极其微弱的动静!像是什么东西在艰难地蠕动,伴随着压抑到极点的、痛苦的喘息声。
林玄心中一凛,立刻示意众人噤声戒备。铁牛瞬间绷紧身体,独臂按在腰间的短柄重斧上。墨离迅速抓起了驱邪盘,指针微微向那个方向偏转了一丝,扰神晶光芒并无明显变化,显示邪气浓度与周围环境相当,并无特别浓郁的源头。
“不是邪物…可能是逃出来的人?”墨离低声道,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
林玄点点头,他凝神,尝试调动那残存的“望气”感知。虽然无法清晰视物,但精神高度集中下,他仿佛能“看”到那堆乱石后面,蜷缩着一个模糊的人形光影!那人影周身同样笼罩着一层灰黑色的病气,但浓度远不如柳溪镇核心区域那么浓稠,更不如石板上男孩那般污秽深沉、盘踞心脉。这病气像是初生的藤蔓,虽然缠绕,却尚未深深扎根。
“像是…轻症?”林玄心中一动,一个念头瞬间闪过!这可能是从柳溪镇逃出来不久、尚未被邪气深度侵蚀的感染者!是了解疫情、获取第一手信息的宝贵机会!
他立刻对铁牛和墨离打了个手势:“我去看看!你们警戒,保护好秦先生和阿芷!” 不等铁牛反对,他已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滑下岩石,借着乱石的掩护,迅速向那堆乱石靠近。
空气中弥漫的腥甜腐臭在这里依旧可闻,但淡了许多。林玄屏住呼吸,动作轻盈,很快便潜行到那堆乱石侧面。他小心翼翼地探出头。
只见乱石堆背风处,蜷缩着一个约莫二十出头的青年。他衣衫破烂,沾满泥污和草屑,裸露的皮肤上可以看到几处新鲜的擦伤和淤青,显然逃出来时十分狼狈。他脸上带着不正常的潮红,嘴唇干裂起皮,身体因为寒冷和病痛而微微发抖,双手紧紧抱着自己的胳膊,发出压抑而痛苦的喘息和低咳。最显眼的是,他的脖颈和挽起袖口露出的手臂上,零散地分布着几块铜钱大小的、边缘模糊的暗红色斑点,尚未变成男孩那种紫黑色。他的眼神虽然充满了痛苦和恐惧,却尚未涣散,还保留着清醒的意识。
“望其色…”林玄心中默念,秦越人之前的诊断要点瞬间浮现脑海。此人面色潮红(毒火浮越于表),但双目尚有神光(邪未深入营血扰神),唇焦舌燥(津液已伤),斑色暗红而非紫黑(热毒炽盛但血瘀未深,湿浊未重)!症状明显轻于那个垂死的男孩!
青年似乎察觉到了动静,猛地抬起头,惊恐地望向林玄藏身的方向,身体下意识地向后缩去,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受惊野兽般的声响。
“别怕!”林玄立刻出声,声音尽量放得平和,同时缓缓从乱石后走出,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武器,“我是路过的郎中,看到你好像生病了,需要帮忙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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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郎中?”青年听到这个词,眼中的惊恐稍稍褪去一丝,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溺水者看到浮木般的微弱希冀,但随即又被更深的恐惧淹没。他剧烈地咳嗽了几声,声音嘶哑干涩:“没…没用的…镇子里…好多郎中…都…都染上了…咳咳…跑…快跑…离开这里…”
“我知道柳溪镇出事了。”林玄慢慢靠近,在距离青年几步远的地方停下,保持着安全的距离,目光锐利地观察着他的症状,“我是从别处来的。告诉我,你感觉怎么样?发热吗?怕冷吗?咳嗽多久了?咳出来的是什么?身上这些红点,是什么时候起的?痒不痒?” 他语速平缓,吐字清晰,将“问诊”的要领融入看似关切的询问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