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周通:“周将军所言日行千里,确非梦想。然路要一步步走。机器若在路上坏了,或在河中停了,便是废铁一堆。故当先稳根基,再图拓展。”

周通抱拳:“末将明白。是末将心急了。”

李墨补充道:“将军所言极是。蒸汽机尚需改进:需更轻便,需能变速,需易维护。这些皆需时间。”

观礼持续一个时辰。机器稳定运行,无异常。众人从最初的震撼,逐渐转为热烈讨论:

孙文焕与商贾计算着若将蒸汽机用于纺织、磨面,利润能增多少;

张翰与几位文官探讨此物对民生的影响——若抽水灌溉普及,西北旱地或可变良田;

将领们则围着机器指指点点,讨论能否造出可移动的蒸汽机,用于拖动火炮……

林砚听着这些议论,心中渐定。

他知道,种子已播下。这些人看到的不仅是机器,更是一个时代的可能性。而这种可能性,将驱使他们主动去思考、去推动变革。

日上中天时,李墨下令停机。

蒸汽阀关闭,飞轮在惯性下又转了百余圈,缓缓停住。鼓风机叶轮停止,风声渐息。工坊内突然安静下来,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但所有人都知道,有些东西一旦启动,便再不会停止。

离谷前,林砚将李墨叫到一旁。

“先生下一步有何打算?”

李墨眼睛仍亮得惊人:“改进!此机重六千斤,太过笨重。学生想将锅炉改为卧式,缩小体积;气缸亦需优化,提高热效。还有传动机构……”

“好。”林砚点头,“但记住两件事:一,培训工匠重于造机器。我要你在半年内带出二十个能独立操作、维护蒸汽机的匠人;二,着手设计矿用抽水机、纺织机驱动装置——实用为先。”

“学生遵命。”

回城的马车上,苏婉儿轻声问:“夫君,那机器真能改变世道吗?”

林砚望向车窗外。秋日原野上,农人正收割最后的庄稼,牛车慢悠悠走在土路上,与方才工坊里那咆哮的钢铁巨兽,仿佛两个世界。

“能。”他缓缓道,“但改变的不仅是力气大小,更是人心。人一旦见过机器之力,便再难安于旧日。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机器易造,人心难调。”林砚收回目光,“接下来要忙的,不止是机器了。”

马车驶向灵州城,身后格物谷的烟囱,已再度冒出袅袅青烟。

那里,一个新的时代正在铁与火中孕育。

而站在时代门前的人们,有的满怀期待,有的惴惴不安,有的已在盘算如何将这力量握于掌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