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当事人刘建军准时到来。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工装,头发花白,脸上刻满了岁月的风霜和愁苦,手指粗糙,身上还带着一股淡淡的油烟味。他拘谨地坐在接待室的椅子上,双手不安地搓动着。
叶凡给他倒了一杯水,坐在他对面,打开笔录本。
“刘师傅,您好,我是实习律师叶凡。您先把情况详细跟我说说,别着急,慢慢讲。”叶凡放缓语气,努力让自己显得平和可亲。
刘建军看着眼前这个虽然穿着朴素但气质依旧难掩沉稳的男人,有些局促地点点头,开始断断续续地叙述起来。他的表达有些混乱,夹杂着太多的个人情绪和对公司“卸磨杀驴”的愤懑。
叶凡没有打断他,只是耐心地听着,偶尔在关键处追问一两句细节,引导他说出更多事实。他得知,所谓的“组织架构调整”后,公司很快就招聘了新的、更年轻的厨师;刘建军所在的门店也并未关闭;公司解除合同前,没有进行任何协商或培训,直接下达了通知。
“他们就是嫌我老了,干不动了,想一脚踢开!”刘建军说到激动处,眼圈发红。
叶凡快速记录着,心中那个“裁决不公”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但他依旧克制着,没有做出任何承诺或评价。
谈话持续了近一个小时。送走千恩万谢、似乎把全部希望都寄托在他身上的刘建军,叶凡回到座位,开始整理笔录,梳理法律关系和证据线索。
他发现,刘建军提到的一个关键细节在之前的材料里没有:公司人事经理在口头通知他时,曾不小心说漏嘴,提到“公司要降低成本,老员工工资高”。如果能证明这一点,将极大强化公司是“变相裁员”而非“合法解除”的嫌疑。
他立刻将这个发现和自己的初步分析写成了简报,准备提交给唐若雪。在撰写时,他习惯性地想用一些在机关里常见的、带有结论性和倾向性的词汇,但笔尖一顿,他想起了唐若雪的告诫。
他删掉了那些主观判断,只客观陈述事实、列举疑点和法律依据,最后附上自己的建议——“建议重点收集关于公司‘降低成本’言论的证据,并申请仲裁庭调取公司新招聘厨师的记录及门店经营状况证明。”
他将简报交给唐若雪。唐若雪快速浏览了一遍,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记录还算详细,疑点抓得也准。”她放下简报,抬头看着叶凡,话锋却是一转,“但是,你面对当事人时,是否给予了不切实际的期望?”
叶凡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