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到深处,安宁渐渐沉溺。
可寒意猝不及防地顺着背脊窜起,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霸道无比,瞬间将所有的缱绻与悸动吞噬殆尽。
她浑身轻颤,下意识松开环着温言腰肢的手,想勉力压下这突如其来的痛苦。
下一秒,在男人略显迷茫的目光中,她眼前一黑,意识如断了线的风筝般飘远,彻底失去了知觉。
浑浑噩噩间,安宁感觉自己坠入了无边无际的混沌。
那是天地未开般的虚无,四下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连声音都被彻底吞噬。
看不见光影,听不见声响,连四肢都仿佛不复存在,唯有一丝意识孤零零地游走,清晰得可怕。
这样的混沌,她不知自己被困了多久。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可能是一瞬,也可能是永恒。
从最初的惊慌恐惧,拼命想要挣脱,到后来,无边的孤寂如同冰冷的潮水,一点点将她淹没,只剩下麻木与空洞,连挣扎的念头都渐渐消散。
期间,她也迷迷糊糊的清醒了几次。
每一次,眼前那片永恒的黑暗都会褪去些许,化为朦胧扭曲的光影。
而光影中映出的面孔,却总是不尽相同。
有时是乌洛瑾,少年那张惯常阴郁的脸,此刻却写满了焦灼与无助。
有时是明川,男人那张清绝冷艳的脸,依旧惊艳,只是眼底翻涌着近乎破碎的悲痛。
有时是温言,他似乎一下子憔悴了许多,向来清隽的眉眼笼罩着浓得化不开的疲惫与忧惧。
有时是陆清商,他惯常的温润面具早已不见,眼底翻涌着濒临失控的猩红与偏执,周身气息冷得像冰。
有时是楼月白,少年漂亮的鹿儿眼肿得像核桃,睫毛湿漉漉地粘在一起,鼻头泛红,看着甚是可怜。
有时是齐云舟,他向来沉稳的脸上没有丝毫血色,通红的眼眶里盛满了悔恨与无力。
有时,是哭成泪人、几乎要背过气去的太子。
有时,是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的皇帝与皇后。
甚至有一次,在朦胧的光影里,她似乎看到了了无。
那位总是悲悯众生的佛子静立床侧,一身素衣,眉眼淡然,可望向她的目光里,却藏着难以言喻的哀怜。
安宁想,死劫将至,她大概是真的过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