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谬!
荒谬绝伦!
苏俊朗!
你…你竟敢提出如此丧尽天良之策!
焚烧尸身?
此乃对死者之大不敬,会激起民变,天怒人怨啊!
还有那划区封锁,岂非坐视疫区百姓自生自灭?
如此酷烈,岂是仁君所为?
陛下!
此乃妖言惑众,乱我军心民心,万万不可!”
苏俊朗猛地转头,目光如电射向牛金星,厉声道:
“牛丞相!
是虚无缥缈的‘仁德’虚名重要,还是洛阳城内数十万军民的性命重要?!
是拘泥于陈腐教条坐视全城死绝,还是行此非常之法搏一线生机?!
若因循守旧,待瘟疫遍传全城,你我皆成枯骨,还有何‘民变’、‘天怒’可言?!”
他再次看向李自成,语气近乎恳求,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陛下!
此疫传播之速,远超想象!
犹豫一日,便多死千人!
乃至万人!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唯有行此铁腕手段,方有可能将瘟疫控制在一定范围,为研制药方、调动资源争取时间!
这是最后的机会了!”
李自成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剧烈犹豫之中。
他粗犷的脸上,肌肉扭曲,内心在进行着天人交战。
他亲眼见过疫情的恐怖,深知苏俊朗所言非虚,这些措施听起来确实是最直接、最有可能阻断瘟疫的办法。
求生的本能和稳住大局的渴望,让他倾向于同意。
但另一方面,牛金星的警告也在他心中敲响了警钟。
如此酷烈的手段,尤其是焚尸,一旦推行,必然引发极大的恐慌和抵触,甚至可能激起民变。
他刚刚称王,最在意的就是“民心”和“形象”(尽管他理解的十分肤浅),生怕被扣上“暴虐无道”的帽子,损害他“新顺王”的“仁德”形象。
而且,如此大规模的行动,需要极强的执行力和军队的绝对控制,眼下军心浮动,能否顺利推行,他毫无把握。
“这…”
李自成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龙椅扶手,目光在苏俊朗的急切和牛金心的惊恐之间游移不定,“苏军师所言…确有道理…然…牛先生所虑,亦不无…唉!
此事关乎重大,容朕…容朕再思量思量…”
他的迟疑,他的“再思量”,在此刻千钧一发的关头,显得如此致命。
每一秒的拖延,都意味着瘟疫的恶魔仍在疯狂地吞噬着生命,都在消磨着本已微乎其微的应对时机。
苏俊朗看着李自成犹豫不决的样子,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焦灼。
他知道,最关键的决断时刻,已经到来。
而闯王的犹豫,正在将整个洛阳,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