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地方能让我和妈活下去。”依萍接过话头,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陈述事实的力量,“而且,我现在有能力,也开始计划,把以前欠家里的钱,一笔笔还上。”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投入了看似平静的湖面。

陆振华的眼睛陡然睁大了一些,脸上闪过错愕、怀疑,还有一丝更加复杂的情绪。“还钱?”他的声音提高了些许,“谁让你还钱?那是……”

“那是爸和雪姨姨娘的钱。”依萍平静地打断他,将早已准备好的、用牛皮纸仔细包好的一小叠银元,从随身携带的旧布包里拿出来,轻轻放在陆振华面前宽大的红木书桌上。银元碰撞,发出沉闷而实在的声响。“这是第一个月的,二十块。以后每个月,我都会还这么多,直到还清为止。”她没有说具体欠多少,因为她知道陆振华心里未必有确切的数,或者说,那笔“债”早已不单纯是金钱,而是夹杂了太多恩怨情仇的糊涂账。她提出一个明确的、她能力范围内可以持续支付的数字,既表明了态度和能力,也避免了陷入具体数额的纠缠。

陆振华看着桌上那叠用粗糙牛皮纸包裹、边缘甚至有些磨损的银元,又抬头看着站在面前、身姿挺拔、眼神清澈而倔强的女儿,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眼前的依萍,与他记忆中那个总是充满怨气、说话带刺、动不动就歇斯底里的女孩,仿佛判若两人。她身上有一种陌生的、沉稳的、甚至带着某种疏离的坚韧。

书房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只有窗外风吹过枯枝的细微声响。

许久,陆振华才缓缓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加沙哑:“你……就非要这样?”

“不是非要这样,是只能这样。”依萍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拿了家里的钱,我睡不着觉。以前是没办法,现在我能靠自己挣到饭钱,多出来的,就该还债。这样,我心里踏实,往后……来往也清爽些。”

“来往?”陆振华捕捉到了这个词,眼神锐利起来。

“是。”依萍毫不避让,“您是我父亲,这一点永远不会变。但除了这层关系,其他的,比如金钱,比如过去的恩怨,我想和爸,也和陆家,有一个新的、清楚的界限。我按月还钱,是表明我的态度和能力。以后,如果您愿意,我依然可以来看您,但不再是为了要钱。如果家里有什么事需要我……在我能力范围内,我也会尽力。但我们之间,可以试着,只是父女,不谈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