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北条雄信身后窜出来,蹦着高地喊,声音又尖又急,像一只被人踩了尾巴的猫。
“就是他们仨!他们仨就是凶手!他们本来是想杀我的!佐藤刚和高桥优是为了保护我才被他们杀害的!警察先生,你应该直接毙了这三个凶徒!”
他的手在空中挥舞,一会儿指着吴细九,一会儿指着陈阿山,一会儿指着周虎,手指头都快戳到维特利脸上了。
维特利眼睛一瞪。
“FBI办案,轮不到你指手画脚。”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颗一颗地钉进北条健司的嗓子里。北条健司的声音戛然而止,手指僵在半空中,慢慢缩回去了。
北条雄信眼神微眯,往前迈了一步。他的步子不大,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皮鞋踩在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警察先生,这是外交事件。我会让领事馆发起外交照会的。我们要抗议,我们要求严惩凶徒。”
维特利没有看他。他看着李希龄。
李希龄站在巷口,双手背在身后,脸上挂着笑。那笑容不大,只是嘴角微微往上提了一点,但他的眼睛没有笑。他的眼睛落在北条健司身上,像一根针扎在蝴蝶的翅膀上,蝴蝶在扑腾,针没有动。
维特利知道,证据确凿。刀在吴细九手里,血在他身上,尸体在他脚下。证人——北条健司,虽然是个混蛋,但他是证人。受害方有外交背景,领事馆的照会已经在路上了。
他不想把吴细九就这么带走。但他也没有理由不把他带走。
他看向李希龄。李希龄没有说话。他身后的洪门弟子齐刷刷地往前迈了一步。不是李希龄的命令,没有人喊口令,没有人挥手,他们就是同时迈了那一步。皮靴踩在石板上的声音不齐,有先有后,有轻有重,但合在一起,像一面鼓被敲了一下,闷闷的,震得人胸口发紧。
维特利知道,他们不想交人。
他也不想硬抢。
“维特利先生……我觉得这个案件有些疑点。”
人群外响起一个男人的声音。不高,不急,不慢,像有人在跟你聊天,顺便说了一句很重要的话。
众人有些诧异地循声望去。
芬恩从树荫底下走出来,嘴里还叼着那根没点的烟。他的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像在自家院子里散步。李祖跟在他身后,手里还攥着一把瓜子,没来得及收。
李希龄看清来人,不由惊呼出声。
“李元帅?”
他赶忙往前迎了几步,司徒添跟在他身侧,落后半步。两人走到芬恩面前,站定,抱拳拱手,腰弯下去,声音洪亮。
“纽约安良堂李希龄、司徒添参见制皇。”
他们身后,乌泱泱的洪门弟子。先是前面的听见了,跟着喊,声音一层一层往后传,像海浪推着海浪。
“参见制皇!”
那声音不大,但沉。不是喊出来的,是从胸腔里闷出来的,像远处在打雷,闷闷的,震得人头皮发麻。
北条健司的脸色“唰”地白了。不是形容词,是真的白了,白得像巷子里那两具尸体的脸。他的嘴唇在发抖,手指在发抖,裤裆里又湿了。
芬恩摆摆手。
“兄弟肩头齐,不必多礼。”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像在说“行了行了,别整这些虚的”。但李希龄和司徒添直起腰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变了。不是松了口气,是——踏实了。
维特利更震惊了。
他认识芬恩。原因很简单——纽约州前州长是富兰克林·罗斯福,他的直接领导是胡佛。这俩人都管芬恩叫大哥。领导的大哥,你说你不认识?报纸你总得看吧?
他是震惊于芬恩是伊芙的父亲。
世界已经魔幻到这地步了吗?
维特利的目光看看伊芙,再看看芬恩,再看看伊芙,再看看芬恩。是有些像——头发颜色不一样,眼睛颜色不一样,但站在一起的姿势,说话的语气,那种“天塌下来跟我没关系”的表情,像。
但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
维特利连忙上前一步。
“芬恩先生,您当年破获的碎尸案和食人兄妹案的案卷我都看过……对这个案件,您有什么看法?”
芬恩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弹烟灰——其实没灰,他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