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
教室里吵吵嚷嚷,到处是讨论声,老师站在讲台边,用粉笔在黑板上写下几个大字:「Design a pany.」随后转向全班,说出本次课堂讨论的要求。
小组由学生自行分组完成,20分钟讨论,然后上台展示。展示的内容是你们构想了什么样的公司,为什么选择这个方向,以及它将如何运作。
教室里立刻热闹起来。学生们开始移动、重新组织座位。
爱音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着周围的同学一个接一个地找到了自己的小组,有的甚至不用开口,只要一个眼神就可以和同学组上队。
最后,在爱音附近还剩一个小组,仅剩的位置正好是留给爱音的。
爱音走过去坐下,小组的其他四个人只是看了一眼爱音,并未特别重视,继续着自己的话题。
爱音尝试着插话:“我觉得……可以在设计上考虑一下……”
但爱音只用英文说了一句,但话还没有说完,另一个人就接了过去,让她的句子断在了半空中,像一根被风吹偏的线头。
然后是另一个人发言,再一个人发言。那些句子从她身边流过,她试着找到一个空隙,就像是落水了攀住一块木板一般开口,但最终也只是沉入水底。
二十分钟的讨论结束后,小组的纸上只写下寥寥几行字。概念是好的,但关于细节、执行路径都相当模糊。
负责上台展示的人扫了一眼纸上不成系统的内容,直接看向爱音:“Anon,you go.”
爱音一开始还有些惊讶对方叫对了自己的名字,但很快就意识到了这是对方不想带着这个烂摊子上台丢脸。
“……我吗?”没有办法,爱音在剩余几人的注视下站起来,走到讲台前。
那些零碎的想法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圈,爱音选择随性大胆一次。
她没有选择去讲小组讨论的内容,毕竟那些东西也只是一滩烂泥,讲了自己就是真的丢大了。
爱音讲的是一个自己构思的东西。
“我想……设计一个带着idol和油管主的化妆品品牌。让名人来带货,然后在这个之上再扩展衣服的部分。这样可以同时做线上线下两个部分,也可以用粉丝的喜欢来建立品牌认同。”
爱音在说这些的时候,脑子里浮现的是那些她看了很多年的东西。
不仅有丰川老师的音乐、MV、还有那些她反复听过的歌。
以及偶像组合的人气和周边,还有喵梦亲视频里那些自然的口播和产品展示。
爱音从来没有认真想过自己会用到这些知识,但此刻站在讲台上的时候,那些东西就自动涌出来了。
爱音甚至想好了公司的名字(Aono Tokyo),当她说到最后的时候,感觉自己好像要说出那个名字了——
然后下课铃响了,老师开始收尾,只简单点评了两句,就让爱音先回到座位上。
爱音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的时候,她感觉到旁边小组的几个人看了她一眼。不是友善的目光,带着不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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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二十一日,周二。主任办公室里,电话那头传来爱音父亲的声音。
“……所以,孩子这边确实出了点问题。”主任的话语里带着歉意。
小主,
“虽然我作为校方有责任对学生的状态变化进行干预,但还是没能发现得这么及时。”
“……嗯,可以的话,我想准备让爱音转学。后续的手续……”父亲的声音平稳,没有提及道歉。
“我会准备的。”主任说。
通话结束。然后爱音父亲的电话拨通了母亲的号码。“主任说,可以让她回来。你跟她说吧。”
东京时间下午,母亲拨通了爱音的电话。
“爱音,你在那边……还好吗?”母亲没有直接问“你想不想回来”,而是先确认了一句。
母亲慢慢引导着,像把一颗沉在水底的石头一点一点地托起来。
爱音握着手机,听到母亲的声音,眼眶就有些发酸。
“……妈妈。我可能……不想在这里继续了。”
然后那些话就像被打开的水龙头一样,从她嘴里流出来
“上课我跟不上,讨论也没有人听我说,我尽了全力,还是跟不上。”
母亲没有打断她,直到她说完了,才开口:“那回来吧。不用勉强。”
爱音吸了一下鼻子。“……但是……明明是我自己提出要来的……”
她说到一半,又停下。母亲的声音更加温柔了:“没关系。想回家也是重要的决定。你已经试过了,不用觉得不好意思。”
爱音没有立刻说出“好”,但也没有拒绝,沉默了一会儿,她说:“……那,我什么时候能回去?”
母亲似乎是去问了父亲,再回来和爱音说:“周四吧。你父亲会联系那边。明天你就在宿舍好好休息,不用去上课了,就当是提前准备一下行李。”
爱音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
“嗯……”她说。
挂断电话后,爱音坐在床边,手里握着已经暗下去的屏幕。
外面的天色还没有完全暗下来,还有几片薄薄的云,正从天际线边缘慢慢退去,像潮水退却后留在沙滩上的湿痕。
爱音自己本应该感到解脱的,但那个感觉没有来。像是有一块石头被搬开了,但底下那被压出的痕迹、潮湿的土壤、杂乱的环境不会改变。
明明刚到伦敦的那天,自己还抱有那种兴奋和好奇,以为自己已经站在了新的开始上。
爱音想起机场的那段对话——“觉得难还往前走的人,才算没有白来这一趟”——她以为自己能做到的。结果不到两周,就被水压推回了水面。
爱音把手机放在桌上,躺下来,翻了个身,面对着墙壁。过了一会儿,门锁转动——舍友回来了。
脚步声从门口移到书桌,然后又移向浴室,接着传来水声。爱音没有翻身,没有打招呼。舍友大概也习惯了,没有问什么。
爱音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屏幕亮起,一条来自母亲的新消息:“周四的票已经订好了。你爸爸会去接你。不用着急,慢慢收拾。”
爱音把那条消息看了好几遍,然后点开丰川老师的歌单,戴上耳塞,侧躺着,把那首《Lemon》放进耳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