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南王对清漓会生出这般怀疑毫不意外。事实上,当初承恩侯战战兢兢将此事密报给皇帝时,皇帝与他第一时间产生的,也是同样的怀疑!甚至更为强烈!
“非也。”平南王摇了摇头,难得耐心地解释道,“承恩侯担任户部侍郎、主管江南税收一事,只是近四五年的事情。而这盐税贪腐,据初步核查,至少已持续了十五年以上,甚可能已达二十年之久,与皇兄登基时间几乎同步。且承恩侯一直久居京师,甚少踏足江南实地,贪腐手法又极其隐蔽高明。因此,皇兄与我派人多方排查、暗访之后,已基本排除了他的嫌疑。”
他顿了顿,语气略显复杂:“正因此事是他率先发现并呈报,且他对户部流程及江南近年账目相对熟悉,目前……皇兄亦将他列入了暗中调查的人员之中。此事千头万绪,牵扯极广,需步步为营。”
解释至此,平南王的目光再次锐利起来,回到最初的问题:“现在,你们可以告诉为父,你们兄妹二人,究竟是如何得知此等朝廷特级机密的?”
压力再次回到了清漓和清羽身上。
清漓沉默了一瞬,脑中飞速过了一遍早已与陈长风通气、并反复推敲完善的说辞。
她抬起头,目光坦然迎向平南王的审视,语气镇定地回答:
“回父王,是前都御史,现任浙江按察使林石林大人,通过私人渠道,设法送到女儿手上的。”
“浙江按察使林石?”平南王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似乎在回忆。
“对。”清漓肯定道,并开始铺垫细节以增加可信度,“父王或许还记得,女儿与哥哥幼时,曾有一位琴艺老师,便是这位林大人。他乃状元出身,初入翰林院,后因性情刚直、学识渊博,被调入御史台任职。女儿离京前不久,听闻他外放浙江,出任按察使一职,主管一省刑名按劾。”
她一边说,一边观察着父王的反应。见平南王眼神微动,似是记起了确有林石此人,且对其“刚直”有所耳闻,心下稍安,继续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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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按察使在信中说,他赴任浙江后,在核查一桩与盐商有关的旧案时,偶然发现了盐税账目上的异常。他心生警惕,暗中深入查探,不料很快便察觉自己的一举一动似乎都被人监视,一连多日遭到不明人士的跟踪与窥探。”
清漓的语气变得沉重起来:“林大人深感危机,他判断,若按照正常流程将此事写成奏折上报朝廷,他的奏折极有可能根本出不了浙江,甚至还会为他招来杀身之祸。万般无奈之下,他想到了女儿。于是,他冒险将目前已收集到的部分账册证据,辗转多人,秘密送到了女儿手中,恳请女儿务必设法禀报父王,由父王决断或呈报陛下。”
她指了指桌上的账册摘要:“父王也看到了,这只是其中一部分账册的摘要,并非完整账目。林按察使在信中也言明,因其权限有限,且已打草惊蛇,无法收集到更多、更核心的证据,心中甚为惶恐与焦急。”
这一番说辞,真假掺半。林石此人确系存在,状元出身、任职翰林、御史台、外放浙江按察使,这些履历皆是真的,甚至他幼时确实担任清漓清羽的琴艺老师。清漓选择他作为“幌子”,正是看中其真实履历与刚直名声足以取信于人,且其现任官职恰好身在浙江,与盐务产生关联合情合理。而“遭遇跟踪”、“奏折无法出省”等细节,更是官场黑幕常见套路,由不得平南王不信。
果然,平南王听完,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他沉吟道:“林石……本王有些印象。皇兄确曾夸赞过此人正直不阿,不畏强权,是个能臣。没想到他竟外放浙江了,还恰好撞破了此事……倒是他的性子能做出来的事。”
他抬头看向清漓,目光中的审视稍稍淡化,转而变得严肃:“既然账册来源是林石,那便说得通了。你们兄妹二人能得他信任,将此惊天大事托付,亦是你们的机缘与责任。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