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水无法触及那深处的撕裂感。它顽固地存在着,不是尖锐的异物感,而是一种深层的、肌肉仿佛要从骨头上被再次撕扯开来的钝痛与灼热,随着他擦拭后背的动作,一阵阵加剧……

……他靠在冰冷粗糙的墙面上。额头的冷汗汇聚成珠。右侧肩胛下的疼痛,在卸去了所有伪装和强撑后,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和尖锐,那感觉并非锥刺,而是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正用力将他肩胛骨与身体掰离,肌肉和韧带在发出濒临再次撕裂的哀鸣。

眼前不受控制地闪过破碎的画面——边境线炙热的阳光,晃动的树叶,敌人狰狞模糊的面孔,林朔冲过来时那双焦灼而坚定的眼睛……

他关掉水,用毛巾慢慢擦干身体。动作刻意放慢,避免刺激到那个点位。镜子里,他的脸色比平时更苍白一些,嘴唇紧抿着,眼底深处有一丝被强行压制的波澜。

穿上作训服,粗糙的布料摩擦过皮肤,那钝痛感依旧清晰。他将换下的湿衣服塞进包里,动作间,右侧肩膀不自觉地有些僵硬。

走出淋浴间,潮湿冰冷的空气迎面扑来,让他打了个寒颤。晚餐时间,食堂里依旧弥漫着食物和疲惫的气息。他沉默地吃着,味同嚼蜡。每一次抬起右臂去夹菜,或是端起汤碗,那隐痛都在提醒着他它的存在。

夜间还有理论课。他坐在教室后排,挺直脊背,目光落在前方的战术分析图上,努力集中精神。但肩胛下的疼痛如同一个不请自来的低语者,持续不断地分散着他的注意力。冷汗,不知何时,开始从额角渗出,沿着鬓角滑落,冰凉的触感让他一个激灵。

眼前,教官讲解的战术符号偶尔会模糊一下,与记忆中边境线上跳跃的枪口焰、硝烟的轨迹重叠。耳朵里,教官沉稳的讲解声,似乎也夹杂了幻听般的、遥远的子弹呼啸和压抑的喘息。

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无意识地攥紧了。指甲深深陷进掌心,试图用新的痛感来覆盖旧的。

不能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