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老汉脸上笑着,心里毫无波澜,去年他听外地人说起老家年景,自打有了包谷地瓜,人畜都能吃饱肚子,可这些好事和他有啥关系呢?
小毛桃问了一些脑庄堡的工作情况,拧上钢笔,连同小本本塞挎包里,过来对无病说:
“他们要回城取药,大队长可要捎带什么?”
“回村寨再说。”
无病给孙老汉辞别,路上问了脑庄堡工作进度,情况与这边雷同,估计别的工作组也一样。
她觉得没必要继续调查摸底了,恶霸财主是秃头上的虱子,明摆着,只要从最大的土司、也就是东祁下手清算,土改工作就能打开局面。
看来要回城一趟,她磕了磕马腹,抖缰叱喝,坐骑吃疼奋蹄疾奔。
小毛桃跟着策马,老咩扬鞭吆喝拉车的牲口,车马你追我赶,惊起一群群草丛中的鸟雀。
“呷、呷······”
三春候鸟北飞,高天雁阵成排,两两欲破群。
宝音步下檐廊,闻声仰首,目送归鸿影渺,眼神扫过蹲在廊下玩石子的卓玛和阔阔真,幽幽叹口气,安慰身边的钟金:
“妹妹宽心些,我家老爷不会为难你的。”
钟金红着盈盈泪眼说:
“烦请姐姐转告老爷,我的族人不会和官军作对。”
送走客人,宝音转去上房,进院便看到素嫃卧在躺椅里晒太阳,青裳捏着她的手掌观纹,说些什么元宝纹在手,富贵九十九的瞎话。
张昊从堂屋出来,罗妖女跟在他身后,一边唠叨,一边给他抚平布袍上的褶皱。
宝音笑道:
“不是躲着不见人么,这是去哪?”
“卫署,三边大小当家人都到了。”
“不要本公主撑腰?”
素嫃闭着眼懒洋洋说道。
“都是些分巡、分守、兵备芝麻官,你过去还不把他们吓死。”
宝音跟着他出院,低声道:
“那小贱人哭哭啼啼卖惨,想要回护卫。”
“告诉她那些人没事,只要听话,一切好说。”
宝音蹙眉道:
“没有俺答汗撑腰,她在瓦剌那边又算个什么?她心里明白着呢,自称也儿克兔,不让我叫她钟金,她的族人能投靠俺答汗,自然也能投靠你,你太把她当回事了。”
“我怎么闻到一股酸味呢?你莫要小看她,这女人巧捷万端,不是易与之辈。”
宝音搂住他腰娇嗔道:
“你是不是看上她了?我不依。”
张昊拧她脸蛋一把。
“有你们就够了,我岂会再找苦吃。”
西宁卫署是旧元“镇西武靖王”府邸改建,规模宏伟,指挥大厅上一早便济济一堂,闻报驸马驾到,王崇古起身去迎,众官纷纷跟上。
张昊大步进厅,只见中梁悬着一个大匾,题着西宁卫正堂几个鎏金大字,顶上两对大幔灯,东南角上是一面镇堂鼓,一边还停着绢围五岳朝天大官轿,一把仪仗用的大官伞。
西宁卫管理杂胡,这个衙署也是分巡道、兵备道等官员的行辕,伞轿之类是彰显权威气派的仪仗,讲究一些很正常,去正中屏风下的大公座坐了,众官高呼叩拜,张昊大喇喇受礼。
“都坐。”
众官称谢,在厅内两边的大凳上坐下。
王崇古的亲兵上来,将茶盏放到铺着大红潞绸桌围的公案上,躬身退下。
张昊扫视厅下,除了左右的王崇古和马芳认识,其余二十多人都是头会见面,端起茶盏,捏着盖子撇撇浮叶装逼先,磨蹭半晌才道:
“本都尉来西海干啥,想必王总制给大伙说了,常言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其余各处不提,咱们单说甘肃镇。
甘肃所辖边墙东自固原,西至本镇嘉峪关,兵员九万一千余,战马八万两千余,尚不包括民兵、土兵、其它牲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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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观九边诸镇的官军和马匹数量,也只有辽东能和甘肃相较,饷额从前是六十多万石,后来增加两浙盐引七万五。
先帝在时,边患严峻,军屯籽粒、开中盐粮、民运粮草,可以说是掏空了陕西,加上天灾,致使秦人流民遍天下。
军屯破坏与官吏私占田亩、私役军卒有关,开中奄奄一息是权贵势要导致,民运大伙心知肚明,是朝廷敲骨吸髓。
税粮从收到漕、再到边关,养肥贪官,坑苦军民,后来民运改折色纳银,为时已晚,边饷居高不下,国库穷尽矣。”
张昊喝口茶润润嗓子,悠悠说道:
“如今边饷全靠京运年例银,边卒手中有了银子,依旧饿肚子,原因很简单。
贪官奸商勾结,侵占军田,自招游民,自垦边地,种粮卖粮,囤积居奇,哄抬粮价。
本镇巡抚是哪位?王总制告诉我,甘肃钱粮,难供五万士马之资,怎么回事?”
厅左一个便衣老头起身作揖。
“下官王正声,驸马容禀,去年夏秋粮草尽在库仓,剩余已不多,下官虽为总领,但各处粮饷俱有专员管理,下官月初还因钱粮事务繁简、增减有关人员等事,与柴郎中口角······”
正说着,王崇古下首一个矮壮家伙急赤白脸起身打拱,王正声眼观六路,先声夺人道:
“柴郎中,你专管本镇钱粮,具体情况比我清楚,你来说说。”
柴郎中不鸟这个老厌物,弯腰拱手说:
“驸马爷,钱粮事务浩繁,说起来话长······”
“那就慢慢说。”
张昊放下茶盏,靠上椅背。
柴郎中称是道:
“按历年旧制,凡粟谷、糜黍、大麦、荞稞二石,稻谷二石五斗,皆与米一石相等,小麦、芝麻、豆子一石,与米一石相等。
照此课则,五十亩地至少要产出正余粮二十四石,那么生产杂粮的地区,每名屯军须生产杂粮四十八石、六十石、乃至七十二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