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千户默默观察着厅内的人数、位置、守卫分布(门口只有四个懒散的持刀护卫),心中快速计算着。强攻?厅内约二十余名匪首,加上护卫侍女,不下四十人。自己只有两人,即便突袭成功,也难以确保全歼,且极易陷入重围。放火?厅内木质结构,易燃,但徐鸿儒身边有酒有女,万一被护着逃出……下毒?食物酒水来源复杂,难以精准。
他目光扫过厅堂的几处灯烛和帷幔,心中有了计较。他向同伴打了个手势,两人悄然退后,从怀中掏出几个密封的小竹管和一小包磷粉、硫磺等物。他们来到上风处,选了一处靠近厅堂、但较为隐蔽的厢房。韩千户用匕首在窗纸上划开小口,将竹管末端点燃,迅速塞入,然后拉着同伴急速退开,躲到假山阴影中。
竹管内填充的是特制的迷烟和催泪粉末,燃烧缓慢,但烟雾带有强烈刺激性和一定致幻作用。同时,他们又将几包磷粉、硫磺混合物,撒在厅堂下风处的几处帷幔和木质回廊下,用浸了油的细线引燃。
很快,一股淡淡的、略带甜腥和辛辣气味的烟雾,开始从窗户缝隙渗入喧闹的厅堂。起初无人注意,直到有人开始咳嗽、流泪、感觉头晕目眩。
“怎么回事?哪里来的烟?”
“咳咳……好呛!”
“酒……酒是不是有问题?”
就在厅内开始骚乱时,下风处的帷幔和回廊,“呼”地一下,毫无征兆地燃起了淡绿色的火焰!那火焰燃烧迅猛,且伴有大量浓烟,迅速引燃了更多的木质结构。
“走水啦!走水啦!!”
“护驾!快护驾!保护陛下!”
厅内顿时乱作一团。歌女舞姬尖叫逃窜,醉醺醺的“高官”们有的想往外跑,有的吓得钻到桌子底下,有的还在茫然四顾。门口的护卫试图冲进来,却被慌乱往外挤的人群挡住。徐鸿儒被几个亲信和女子连拉带拽,想从后门逃走,却被浓烟呛得剧烈咳嗽,视线模糊。
“就是现在!” 假山后,韩千户眼中寒光一闪,与同伴如同猎豹般扑出!他们早已戴上了浸湿的面巾,遮挡口鼻。两人身形如电,直扑被众人簇拥、正狼狈不堪地试图逃往后门的徐鸿儒!
“有刺客!”
“拦住他们!”
混乱中,几声惊呼响起。但烟雾弥漫,人群拥挤,反应过来的护卫寥寥无几。韩千户根本无视挡在身前的几个“官员”和女子,手中短刀如同毒蛇吐信,精准而狠辣地划过两人的咽喉,为同伴开路。他的目标只有一个——徐鸿儒!
一名徐鸿儒的亲信(似乎是其子侄)见势不妙,拔刀拦在徐鸿儒身前。韩千户不闪不避,左手一扬,一把石灰粉劈头盖脸洒去!那亲信猝不及防,惨叫着捂住眼睛。韩千户的短刀已如影随形,刺入其心窝。
“陛下快走!” 另一名亲信拉着吓傻了的徐鸿儒,拼命往后门拽。
但韩千户的同伴已从侧翼赶到,手中是一把特制的、装有燧发机括的短手铳!在这么近的距离,几乎不用瞄准。
“砰!”
一声不大的闷响,拉着徐鸿儒的那名亲信后背绽开血花,扑倒在地。徐鸿儒彻底暴露在韩千户面前,肥胖的脸上写满了恐惧和难以置信。
“朕是皇……”
“噗!”
冰冷的短刀,毫不犹豫地刺入了徐鸿儒的胸膛,直没至柄。韩千户甚至手腕一拧,彻底绞碎了对方的心脏。徐鸿儒的豪言壮语和皇帝梦,戛然而止,化作喉咙里“嗬嗬”的抽气声,肥胖的身躯软软倒下,赭黄袍被迅速涌出的鲜血染成暗红。
“得手!撤!” 韩千户低喝一声,看也不看结果,与同伴迅速脱离,趁着烟雾和混乱,按照预先勘察好的路线,向后园更深处、靠近城墙的偏僻处退去。沿途,他们触发了几个事先布置的、用细线连接的铃铛和发烟罐,进一步制造混乱和误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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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皇宫”的大火终于惊动更多教众赶来救火、“发现”皇帝陛下和多位“重臣”遇刺身亡时,韩千户二人早已凭借爪钩和过人身手,翻出城墙,消失在兖州城外漆黑的荒野中,与接应的小队汇合,扬长而去。
几乎与此同时,兖州城内其他几处“大将”的府邸,也相继燃起大火,或者传出遇袭的警报。有的是被同样的迷烟加纵火手法袭击,有的则是被精准的弩箭射杀于卧室。更有甚者,城内几处水井旁,发现了漂浮的、散发恶臭的动物尸体(疑似被下毒),粮仓附近也发现了纵火未遂的痕迹。
这一夜,对刚刚建立、根基未稳的“大成国”高层来说,是血腥而恐怖的噩梦。皇帝徐鸿儒,以及超过三分之一的“丞相”、“大将军”、“尚书”等核心头目,在同一晚,以各种“意外”或“刺杀”的方式暴毙!消息根本无法隐瞒,在天亮之前,就如同瘟疫般传遍了全城。
恐慌,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淹没了整个兖州。失去了核心领导,本就组织松散、全凭狂热和利益维系的白莲教武装,立刻陷入了巨大的混乱。各个头目的部下开始互相猜忌、指责,甚至为了争夺“遗产”和领导权而拔刀相向。底层教众和乱民更是人心惶惶,抢劫、斗殴、纵火再次爆发,且比之前更加失控。没人再关心守城,没人再听从号令,整个兖州城,变成了一锅沸腾的、自相残杀的粥。
而就在这最混乱的时刻,兖州城外,响起了隆隆的战鼓声和嘹亮的号角声。晨雾中,一面“戚”字大旗和一面“林”字大旗,迎风招展。戚继光麾下的登莱精锐,以及林润组织的部分乡勇、招抚的流民武装,已然兵临城下!更致命的是,城内有被白莲教裹挟的底层士卒、甚至是一些原本迫于形势投降的小吏,趁机打开了城门……
兖州,这座被“大成国”占据了仅仅数日的“都城”,在天亮时分,迎来了它新的主人,也迎来了残酷的清算与秩序的重建。而那位“大成兴烈皇帝”的野心与闹剧,如同他龙袍上那廉价琉璃珠反射的微光,在真正的铁血与兵锋面前,迅速破碎,湮灭在历史的尘埃中,只留下一个荒诞的注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