俺答主力五万铁骑,挟怒而来,势如排山倒海。斥候传来的消息一次比一次急迫,一次比一次惊心。铁蹄踏地的闷雷声,仿佛已在天边滚动,裹挟着毁灭与死亡的腥风,扑向刚刚经历血战、喘息未定的昌平。
中军大帐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石虎、赵大山、戚继光等将领盔甲未卸,征尘满面,围在巨大的沙盘前,面色都极为难看。沙盘上,代表敌军的一个个红色箭头,如同狰狞的毒牙,从北、西两个方向,狠狠地咬向昌平这个孤零零的据点。而明军一方,虽有四万余众(含京营、朔方铁骑、戚家军及昌平守军),但连日血战,疲惫不堪,且分兵把守各处要隘,真正能集中使用的机动兵力不足三万。更要命的是,戚继光所部“戚家军”精锐已奉命急袭古北口断敌后路,此刻正在百里之外,难以回援。
“侯爷,鞑子来势太凶!前锋全是披甲重骑,看旗号是俺答的本部‘金帐狼骑’!”赵大山一拳砸在案几上,木屑纷飞,“狗日的,这是要跟咱们拼命了!”
“昌平城墙低矮,多处破损,难以久守。城外虽有预设工事,但敌军势大,恐难抵挡。”石虎沉声道,语气凝重,“是否……暂避锋芒,退守怀柔或顺义,依托坚城,与敌周旋?”
“不可!”戚继光(已派出,此处为副将代述)的副将立刻反对,“我军新胜,士气正旺,若此时后退,必挫锐气!且昌平乃皇陵所在,意义重大,岂可轻弃?末将以为,当凭城血战,与鞑虏决一死战!”
“血战?拿什么血战?”赵大山瞪眼,“鞑子五万精锐,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把昌平城淹了!俺的骑兵折了不少,石老哥的京营新兵也没见过这阵仗!硬拼是送死!”
众将争论不休,焦虑与绝望的情绪在蔓延。敌我力量对比悬殊,地利优势不明显,天时(寒冬)对双方皆不利,怎么看都是一场死局。
李昊一直沉默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沙盘边缘,目光深邃,仿佛要穿透这简陋的模型,看清那即将到来的血色风暴。他知道,这一战,将是他穿越以来面临的最大危机,也是决定他乃至整个大明国运的终极考验。赢了,北疆十年太平,他权倾天下;输了,万事皆休,尸骨无存。
“都住口。”李昊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奇异的平静,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嘈杂。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众将,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决绝,“昌平,绝不能退。退了,军心民心尽失,京畿门户洞开,我们之前所有的血战都将付诸东流。这一战,必须打,而且,必须赢!”
“可是侯爷,这仗……怎么打?”石虎问出了所有人心中的疑问。
李昊没有直接回答,他缓缓踱步到帐口,掀开厚重的毡帘。凛冽的寒风夹杂着雪沫灌入,吹得帐内烛火摇曳。他望着远处苍茫的雪原,以及雪原尽头那隐约可见的、如同乌云压顶般的烟尘,缓缓道:“兵法有云,以正合,以奇胜。敌众我寡,敌强我弱,唯出奇兵,方可制胜。”
“奇兵?侯爷,咱们哪还有奇兵?”赵大山苦笑,“戚将军的兵马还在路上,宣大诸镇被鞑子偏师缠住,京城那些老爷兵更是指望不上……”
李昊转过身,目光如电:“我们没有,但……天有。”
天有?众将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李昊不再解释,沉声下令:“石虎!”
“末将在!”
“你率京营主力,依托昌平城墙及城外壕沟、拒马,构筑防线,层层设防,节节抵抗!我要你像钉子一样,钉死在昌平城下,哪怕战至最后一兵一卒,也要给我拖住鞑子主力至少两天!可能做到?”
石虎胸膛一挺,眼中爆发出决死的光芒:“末将领命!人在城在!”
“赵大山!”
“俺在!”
“你的朔方铁骑,是我手中最快的刀!我不要你固守,我要你像幽灵一样,游弋在战场外围!专挑鞑子薄弱处下手,袭扰其粮道,截杀其散兵,焚毁其辎重!记住,一击即走,绝不可恋战!我要让俺答睡觉都不安稳!”
“得令!看俺不把他后庭搅翻天!”赵大山狞笑领命。
“其余诸将,各守其位,听从石总兵调遣!此战,没有退路,唯有死战!凡后退一步者,斩!临阵脱逃者,斩!惑乱军心者,斩!”
“谨遵将令!”众将轰然应诺,悲壮肃杀之气弥漫大帐。
分派已定,众将匆匆离去准备。帐内只剩下李昊与孙狗儿。
“狗儿,”李昊声音压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交给你一个绝密任务。”
“侯爷请吩咐!纵是刀山火海,卑职万死不辞!”孙狗儿单膝跪地。
“我要你,立刻挑选一百名最忠诚、最机灵、口风最严的死士,要绝对可靠!今夜子时,到城西十里外的‘老君庙’废墟集合,只听我一人号令!此事,绝不可让第三人知晓!”
孙狗儿心中一凛,虽不明所以,但见李昊神色前所未有的郑重,立刻重重点头:“卑职以性命担保,绝不泄露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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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昌平城西,老君庙废墟。断壁残垣在惨白的月光和积雪映照下,如同怪兽的骨架。寒风呼啸,卷起地上的雪沫,发出呜咽般的声响。一百名精挑细选的死士,黑衣蒙面,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聚集在废墟中央,鸦雀无声,只有冰冷的呼吸化作白雾。孙狗儿按刀肃立在一旁,心中充满疑惑与不安。侯爷深夜召集他们至此,究竟意欲何为?
李昊孤身一人,踏雪而来。他同样一身黑色劲装,外罩大氅,脸上覆盖着青铜面具,只露出一双在黑暗中熠熠生辉的眼睛。他目光扫过这一百名死士,缓缓开口,声音透过面具,带着金属般的冰冷与威严:
“尔等皆是我朔方军中千里挑一的忠勇之士,随我出生入死,血战沙场。今夜召尔等前来,是有一件关乎此战胜败、乃至国运兴衰的绝密大事,需尔等以性命相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