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庆元年的第一场大雪,在腊月初一不期而至。鹅毛般的雪片席卷了京畿大地,将千里山川染成一片惨白。然而,这肃杀的银装素裹之下,却掩盖不住冲天的杀气与血腥。鞑靼的烽火,已烧到了帝国的咽喉。
昌平,明皇陵所在,距京城不过数十里,此刻已成两军对垒的修罗场。鞑靼左路偏师,由其悍将、俺答汗之侄“青把都”率领,一万五千精锐铁骑,在突破古北口后,如入无人之境,一路烧杀抢掠,裹挟着哭嚎的百姓和抢来的财货,于腊月初三黄昏,兵临昌平城下,扎下连绵营寨。他们骄横异常,以为明军龟缩京师,不敢出战,竟在皇陵附近纵马驰骋,呼啸往来,气焰嚣张。
然而,他们万万没有想到,一支复仇的利箭,已悄然上弦,正对准了他们的咽喉。
昌平城北三十里,一处背风的山坳中,三万京营新军、八千朔方铁骑,偃旗息鼓,人马衔枚,潜伏于皑皑白雪之下。朔风卷着雪沫,拍打着将士们冰冷的甲胄,却无人动弹一下,只有粗重的呼吸在寒风中凝成白雾。帅旗之下,李昊一身玄甲,外罩白色大氅,几乎与雪地融为一体。他静静伫立在山坡上,鹰隼般的目光穿透风雪,死死锁定远处鞑靼大营星星点点的火光。他的身旁,石虎、赵大山、以及刚刚赶到的蓟镇总兵戚继光,皆披甲执锐,面色凝重。
“报——!”一名浑身披雪的斥候飞马而至,滚鞍下马,单膝跪地,声音因激动而颤抖:“侯爷!鞑靼大营防备松懈,前哨游骑已被我斥候清除!青把都正于中军大帐饮酒作乐,各部虏骑散居各处营寨,掳掠的百姓、财货堆积如山,混乱不堪!”
“好!”李昊眼中寒光一闪,猛地挥手,“天助我也!传令全军,检查兵刃火器,喂饱战马,一炷香后,按计行事!”
“得令!”众将轰然应诺,眼中燃烧着熊熊战意。
腊月初四,寅时三刻,正是一天中最黑暗寒冷的时刻。鞑靼大营中,除了少数哨兵缩着脖子躲在背风处打盹,大部分虏兵都沉浸在抢掠后的美梦与酒意之中。连日来的顺利,让他们彻底放松了警惕。
就在此时,昌平城头,突然响起三声凄厉的号炮!紧接着,城墙上火把齐明,鼓声震天,杀声四起!仿佛有千军万马要从城中杀出!
“明军袭营!”鞑靼哨兵从睡梦中惊醒,发出惊恐的呼喊。整个鞑靼大营瞬间被惊动,人喊马嘶,乱作一团。青把都醉眼惺忪地冲出大帐,厉声喝问:“何处敌袭?!”
“是昌平城!明军杀出来了!”亲兵慌乱禀报。
“慌什么!一群守城的绵羊,也敢出城送死?”青把都狞笑,拔出弯刀,“集结儿郎们,随我杀光这些南蛮子,踏平昌平城!”
大部分鞑靼骑兵在军官的呼喝下,匆忙上马,向着昌平城方向涌去。然而,他们刚刚冲出营寨不远,迎接他们的不是想象中的明军步兵方阵,而是从两侧雪地中骤然暴起的死亡箭雨!
“放箭!”石虎一声令下,埋伏在两侧山梁上的数千京营弓弩手,射出密集的箭矢!这些箭矢并非普通的羽箭,箭头绑着浸透火油的棉絮,点燃后如同飞蝗火雨,落入混乱的鞑靼骑兵群中,顿时人仰马翻,惨嚎连连!更致命的是,箭雨中还夹杂着不少“神机箭”(明代火箭),拖着长长的尾焰,在人群中乱窜爆炸,引起更大的混乱和恐慌!
“有埋伏!”青把都又惊又怒,连忙勒住战马。然而,未等他组织起有效的反击,更可怕的打击降临了!
“朔方铁骑,随我杀!”如同平地惊雷,赵大山那标志性的怒吼响彻雪原!八千朔方铁骑,如同雪崩般从鞑靼大军的侧后翼猛然杀出!他们人如虎,马如龙,借着下坡的冲击力,狠狠撞入了鞑靼骑兵混乱的后队!赵大山一马当先,手中长刀挥舞如轮,所过之处,血肉横飞,竟无人能挡其一合!
“拦住他们!后队变前队,迎战!”青把都声嘶力竭地吼道,试图调转马头。但此时,前方昌平城门再次洞开,数千明军步卒在戚继光亲自率领下,列着严整的“鸳鸯阵”,如同移动的钢铁丛林,稳步推进,长枪如林,火铳轰鸣,将试图回援的鞑靼前军死死顶住!
前有坚城,侧有箭雨,后有铁骑!鞑靼大军顿时陷入三面夹击的绝境!更要命的是,他们为了抢掠方便,营寨扎得松散,掳来的百姓和财物堆积各处,严重阻碍了骑兵的机动。而明军显然有备而来,战术明确,配合默契,专挑其软肋猛打。
“中计了!是李阎王!是李阎王的兵!”有参加过上次大战的鞑靼老兵认出了朔方铁骑那恐怖的战斗方式和旗帜,发出绝望的嚎叫。李昊的威名,在草原上可止小儿夜啼!
青把都肝胆俱裂,他终于明白,自己撞上的不是肥羊,而是一头精心布置好陷阱的猛虎!他狂吼着,试图集结亲卫,向看起来相对薄弱的侧翼突围。然而,他刚冲出不远,迎面便撞上了一支沉默如山的玄甲骑兵。为首一员大将,玄甲白袍,手持一杆漆黑如墨的长枪,正是李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