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没有反驳。
他久在军中,最懂营啸有多可怕。
人一旦闲下来,又挤在一处受冻挨饿,心里的火就压不住。
今日少发一勺粥,明日有人传一句谣,后日便可能闹出大乱子。
到那时,官府再想伸手去按,就不是发几袋粮能解决的事了。
唯有让他们有事做。
让力气耗在正道上。
让干活能换来一口饭。
人心有了盼头,营里才稳得住。
曹操缓缓点头。
“文若的意思,是要给他们找活计。”
“正是。”
荀彧拱手道:“先前安置难民,便是听了澹之之策,以工代赈,才熬过那一关。”
“如今这批流民,也是同理。”
“不能只让他们在营里等粥喝。人一闲,心便散;心一散,祸事便近。”
曹操“嗯”了一声。
这个道理,他自然明白。
流民不是三五十人。
是几千张嘴,几千双眼睛,几千个被饥寒逼到墙角的人。
他们若有活干,便是许都来年的户口、田丁、兵源。
他们若没活路,转眼就可能变成城外的一把火。
可难也正难在这里。
荀彧叹了口气。
“主公,眼下不是不想给他们找活。”
“是实在不好找。”
他将手拢进袖中,声音放缓。
“如今寒冬腊月,百业收缩。城外泥土冻得比石头还硬,开沟挖渠做不得。”
“砖窑停了火,木工坊也缺活。斧子砍不动,锯子拉不开。”
“各处工坊原本就满员,有些地方连旧匠都在裁减。”
“此时凭空添进几千劳力,实难安放。”
话音落下,堂内安静了下来。
只剩地炉里的木炭偶尔爆出一声轻响。
许都和新安营的营生就这么多。
冬日又是熬日子的时节,不似春耕秋收,处处都缺人手。
眼下凭空多出几千青壮。
总不能让他们去城墙根底下站着吹冷风。
曹操拿起账册,翻了两页,又重重搁回案上。
若强行往各处工坊塞人,只会把许都原本的行市也搅乱。
工坊不愿意。
原有工匠不愿意。
流民也未必能马上上手。
到时官府花了粮,百姓挨了骂,事情还办不成。
这买卖,怎么看都是血亏。
曹操眉头越皱越深。
“这几千人,得找个活计。”
他像是在问荀彧,也像是在问自己。
“既不能硬挖冻土,又能容下大批劳力,还得产出实在用处。”
这话一出,堂内更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