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兵来了。
凌远割断绳索,推倒石桥边缘几块松动的巨石。石块滚落深涧,发出轰隆巨响,暂时堵住了通路。但这只能争取片刻。
“还有多远?”他急问。
“前面拐弯就是旋梯!”胡三指着前方。
四人狂奔。转过一道岩壁,祭坛背面赫然在目——那是一条凿在祭坛石壁上的螺旋阶梯,宽仅两尺,陡峭如梯。旋梯入口守着四个契丹武士,听到脚步声,齐齐转身拔刀。
“我来!”文竹突然放下琴担架一端,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皮囊,“胡伯教我的!”
他猛冲几步,将皮囊掷向契丹兵。皮囊在空中破裂,洒出一片黑色粉末。契丹兵下意识挥刀劈砍,粉末沾上火把,“轰”地燃起一片火光!
“是铁粉和硫磺!”胡三解释,“遇火即燃!”
四个契丹兵浑身着火,惨叫着满地打滚。凌远趁机冲上,刀光连闪,结束他们的痛苦。
旋梯入口,再无阻碍。
“上坛!”凌远率先踏上旋梯。
旋梯陡峭狭窄,仅容一人通行。凌远在前,胡三文竹抬琴居中,陆弦断后。琴声在螺旋空间内共鸣,竟产生了奇异的混响效果,仿佛有无数把琴同时在弹奏。
祭坛下的契丹人彻底乱了。
萨满老者的祭歌完全被琴声压制,他口中开始涌出白沫,身体摇摇欲坠。耶律迭剌暴怒,抽刀砍翻身边一个武士:“去!上去杀了弹琴的人!”
但旋梯一次只能上一人,凌远守在拐角处,一夫当关。第一个冲上来的契丹武士刚露头,就被他一刀劈落,惨叫着坠下五丈高的坛基。
第二个、第三个……连杀四人后,再无人敢上。
凌远趁机攀上最后几级台阶,登上祭坛顶。
坛顶是一个直径约三丈的圆形平台,九盏青铜巨灯按九宫方位摆放,灯盏足有半人高,内盛深绿色油脂,火焰呈诡异的青白色。灯座与坛面融为一体,看不出任何缝隙。
而坛面中央,是一个三尺见方的凹陷,内刻密密麻麻的符文,正中是一个拳头大小的孔洞——那应该就是灌注鲜血的“血池”。
距离子时正,只剩不到半刻钟了。
“怎么熄灯?”凌远急问胡三。
胡三围着灯盏转了一圈,脸色难看:“灯芯是特制的‘龙筋芯’,浸泡过耐火油脂,刀砍不断,水泼不灭。只有两种办法:一是用‘镇脉砂’盖灭,二是……斩断灯座与坛面的连接,让地脉之气无法供养灯焰。”
“镇脉砂在哪?”
“应该就在灯盏旁的暗格里!”胡三拍打每盏灯的底座,果然在第三盏灯下找到一个隐蔽的铜钮。按下后,灯座侧方滑开一个小格,里面是一小撮灰白色的细沙。
“太好了!用沙盖灭火焰——”
胡三话音未落,坛下突然传来孙七的吼叫:“放箭!射坛顶!”
数十支箭矢破空而来!凌远挥刀格挡,但箭矢太密,一支箭擦过他脸颊,留下一道血痕。胡三和文竹急忙躲到灯盏后。
“不能让他们熄灯!”耶律迭剌在坛下咆哮,“萨满!直接开始血祭!”
那萨满老者已口吐鲜血,但仍强撑着站起,从怀中掏出一把骨刀,摇摇晃晃走向最近的俘虏——一个被绑在石柱上的年轻妇人。
妇人瞪大眼睛,喉咙里发出绝望的嗬嗬声。
凌远看到了,但他离坛边五丈,中间隔着九盏巨灯,根本来不及!
就在此时,琴声骤变。
陆弦登上坛顶最后一阶,她盘膝坐下,将琴置于膝上。这一次,她弹的既不是《五音引》也不是《破阵乐》,而是一段从未听过的旋律——悲怆、苍凉,仿佛千年孤寂凝成的挽歌。
琴声中,九盏灯的火焰剧烈摇曳,竟开始互相吸引、缠绕,最终在坛顶中央汇聚成一道青色火柱!
火柱冲天而起,撞上洞窟顶壁,炸开无数火星。整个地下空间地动山摇,碎石如雨落下。
“地脉暴走了!”胡三大骇,“陆姑娘!快停下!这样会提前引爆地火!”
陆弦恍若未闻。她嘴角、鼻孔、耳孔都渗出血丝,十指在弦上已快得看不清,琴弦一根接一根崩断,每断一根,火柱就粗大一倍。
第七根弦崩断时,祭坛开始龟裂。
第八根弦崩断,九盏灯同时熄灭。
第九根弦……陆弦的手指悬在最后一根弦上,颤抖着,没有拨下。
她抬头看向凌远,眼中满是决绝:“凌郎君……接下来……交给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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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她手指猛地一划!
“铮——!”
最后一弦崩断,琴身从中裂开。
陆弦喷出一口鲜血,仰面倒下。
而那道青色火柱,在琴弦崩断的瞬间,轰然炸散!
爆炸的气浪将坛顶所有人掀飞。
凌远重重撞在青铜灯盏上,肋骨传来剧痛,可能断了。他挣扎爬起,看到胡三和文竹也摔得不轻,但还活着。陆弦倒在裂琴旁,一动不动,生死不明。
更可怕的是坛下的景象。
青色火柱炸散后,化作无数流火,如雨点般落向整个洞窟。流火触地即燃,不管是岩石、绳索还是人体,全都熊熊燃烧。契丹武士惨叫着奔逃,但流火如影随形。
祭坛本身也开始崩塌。九盏灯座相继碎裂,坛面中央那个“血池”孔洞中,涌出炽热的红雾——那是地火即将喷发的前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