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他帮人遮掩车祸反被灭口

这本来是一次意外,如果当时谭昌波主动报警、叫救护车,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顶多是交通肇事,过失致人死亡,刑期有限。但黄宇爱那句把一切都推向了另一个方向。谭昌波跑了,杨昌河错过了抢救的机会。

之后的大半年,谭昌波表面上装作没事人一样,照常开店、进货、跟街坊邻居打招呼。但心里那根弦始终绷着。警方在周边排查的时候来过他家两次,谭昌波每次都假装镇定,说那天在店里进货没出门。他的绿色电动三轮车停在院子里,上面还沾着些许泥土,但警察当时重点排查的是绿色汽车,压根没把一辆小三轮放在心上,也就没有细查。

最让谭昌波寝食难安的,是黄宇爱那张嘴。黄宇爱本来就爱喝酒,一天三顿离不开酒。喝完酒之后,人就彻底膨胀了,吹牛撒谎不打草稿,什么话都敢往外冒。有一天晚上,他在邻村的酒桌上喝高了,拍着桌子说:你们知道去年年底那单撞死人的案子不?我知道是谁干的,但我不能说,说了要出人命。桌上的人当他吹牛,谁都没当回事,但这话辗转传到了谭昌波的耳朵里,他后背的冷汗一下子就下来了。

为了堵住黄宇爱的嘴,谭昌波一开始采取的是怀柔策略,隔三差五请黄宇爱吃饭,点好菜上好酒,把他稳在自己眼皮底下,免得他出去到处瞎说。可黄宇爱不是省油的灯,他很快就品出味来了,谭昌波怕他。有了这个把柄在手,黄宇爱开始得寸进尺。今天说手头紧,借两百;明天说手机坏了,拿三百。每次都说下个月还,但从来没还过一分钱。谭昌波咬着牙往外掏,只求他闭嘴。

但这还不是最让谭昌波受不了的。更大的羞辱在后面。谭昌波的妻子曾凤明,长相在村里算是不错的,性子也温顺。黄宇爱趁谭昌波外出进货的一个下午,溜达到他家门口,见大门虚掩着,曾凤明一个人在屋里收拾货架,他就钻了进去。事后曾凤明哭着跟丈夫说了,谭昌波气得青筋暴起,抄起门后的铁锹就要去找黄宇爱拼命。但走到半路他又停下了,他不敢。黄宇爱要是被打了,恼羞成怒之下把肇事的事捅出去,那自己就要坐牢。他咬着后槽牙把铁锹扔在地上,蹲在院子里抽了一整夜的烟。

他的退让换来的不是安宁,而是黄宇爱的变本加厉。之后又发生了两次。每一次,谭昌波都忍了,但心里的恨意像杂草一样疯长。到第三次的时候,谭昌波知道自己忍不下去了。这个黄宇爱活着一天,就是悬在他头顶的一把刀,不仅要割他的肉,还要侮辱他的妻子,践踏他作为一个男人最后的尊严。

五月中旬的一天晚上,谭昌波把同父异母的弟弟程度玉叫到自己家里,关上门,把前前后后的事和盘托出。程度玉年纪轻,一开始觉得害怕,但他从小就听这个哥哥的话,两人虽然不是一个妈生的,但关系一直不错。谭昌波说:不杀他,咱俩早晚都得完蛋。程度玉犹豫了半天,最终点了头。

谭昌波想到过用毒。毒药来源不难,山上就有断肠草,只要摘下来熬出汁水,混在酒里,无色无味,喝下去之后腹痛如绞,最后肠子发黑粘连,人死得悄无声息。但问题是,他和黄宇爱已经闹得有点僵了,他亲自请吃饭黄宇爱可能会有防备。于是就让程度玉出面请。程度玉跟黄宇爱平时也喝过酒,关系不咸不淡,请客合情合理。

程度玉自己不认识断肠草,他女朋友黄彩珠在娘家那边见过,认得那草的模样。一开始黄彩珠死活不答应,说她不敢,这是杀人。程度玉连哄带劝了好几天,说只是下点药吓唬吓唬他,让他以后别来骚扰咱们了,不会出人命的。黄彩珠耳根子软,被磨来磨去,最后还是心软答应了。她上山采了一把断肠草,捣碎了挤汁,装在一个小玻璃瓶里,交给了程度玉。

2015年5月22号下午,程度玉像往常一样去黄宇爱家里喊他喝酒。黄宇爱果然毫无防备,换了鞋就跟着出来了。两人在程度玉家摆了一桌,凉菜、花生米,几瓶啤酒。黄彩珠在旁边陪着倒酒。酒过三巡,程度玉趁黄宇爱不注意,把那小瓶断肠草汁倒进了一杯新开的啤酒里,递了过去。黄宇爱接过来,仰头就灌了半杯。

不到二十分钟,黄宇爱的脸色就变了。他先是捂着肚子说胃里不舒服,接着额头开始冒冷汗,整个人缩在椅子上来回扭,嘴里发出痛苦的呻吟声。他腹痛得越来越厉害,桌腿都被他踹得歪了。程度玉和黄彩珠吓坏了,赶紧给谭昌波打电话。谭昌波骑着电动车赶过来,一看黄宇爱那样子,也知道毒没把对方毒死,只是让他疼得死去活来。如果送医院,人一救活,这事就彻底暴露了。谭昌波当时脑子一热,眼里全是血丝,他回身从墙角翻出一根拇指粗的旧电缆线,绕了两圈,从背后猛地勒住了黄宇爱的脖子。

黄宇爱当时腹痛无力,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多少,两条腿在地上蹬了几下,手胡乱往后抓了一把,抓到了谭昌波的手腕,但很快,那两只手就软塌塌地垂了下去。整个过程不过两三分钟。屋里安静下来之后,只剩下几个人的喘息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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尸体不能留在屋子里。谭昌波和程度玉商量了一下,决定趁天黑抛到山上那个无底洞里。他们把黄宇爱的衣服扒了,只留一条内裤,为的是事后好处理,也防止衣服上有明显标识被人认出来。接着两人又捡了几块带棱角的石头,对着黄宇爱的脸一下一下地刮擦,直到五官彻底模糊,连亲娘都认不出来。做完这一切,他们用编织袋把尸体裹起来,塞进三轮车的货箱,连夜沿着山间小道开到了莫村那片山坡上。夜深人静,周围连狗叫声都没有。两人合力把尸体从洞口塞了进去,听见的一声闷响,像是砸在了湿泥上,然后一切归于沉寂。

他们本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可黄宇爱的母亲报了案,警方查到了家里,黄宇爱那句提前的预言也在村里传开了。谭昌波度日如年,夜里根本睡不着觉,闭上眼睛就看见黄宇爱那张血肉模糊的脸。曾凤明第一个受不了了,她哭着跟丈夫说,去自首吧,再这么下去我们都得疯。程度玉和黄彩珠也害怕了,他们年纪轻,没经历过这么大的事,每天提心吊胆,走在路上都觉得有人在身后盯着。四个人凑在一起商量了整夜,最后谭昌波长叹了一口气,说,走吧。

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的审判最终落下了帷幕。法庭上,谭昌波站在被告席上,头发已经白了一半。审判长宣读判决书时,他始终低着头,两只手微微发抖。交通肇事逃逸,致人死亡;故意杀人,手段残忍,后果严重。数罪并罚,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程度玉因参与投毒和抛尸,系从犯,被判处无期徒刑。曾凤明因知情不报并协助抛尸,被判处有期徒刑十年。黄彩珠因参与投毒,被判处有期徒刑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