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一张新旧名片,牵出梨园女尸案真凶

王经理被重新叫来问话。这次问得更细,连那天饭桌上谁坐谁旁边、谁抽烟谁不抽烟、谁酒量大谁不能喝都问了一遍。王经理指天发誓就五个人,他名片夹里一摞新名片,那天吃完饭他数过,确实是少了五张。

你有没有给过小敏名片?民警忽然问。

王经理愣了一下:给了啊,去年秋天刚认识的时候就给了一张,后来过年的时候又给了一张新的。旧的早让她扔了吧,新的肯定在。

民警眼睛一亮:你什么时候给她的新名片?

过年之前吧,腊月里。那会儿她帮我谈了个客户,我挺高兴,请她吃了顿饭,顺手又给了她一张新名片,告诉她上面电话换了。

那就是说,小敏手里也有一张王经理的新名片。这么一来,名片数量就对上了:王经理总共发出去六张新名片,五个饭桌上的朋友加一个小敏。但在警方调查的时候,五个人每人交出了一张,小敏那张按理说应该在案发现场。可警方在小敏身上没有找到任何名片,她的包也不见了。

这里有一个时间差的问题。王经理说给小敏那张是去年腊月给的,到现在四个多月了,用过一段时间的名片跟刚发出去的新名片肯定有区别。而饭桌上那五张是4月3号才发的,到现在才半个月,应该都很新。那警方捡到的那张到底是旧还是新?

专案组把六张名片全部送到省厅技术部门做微观磨损程度比对。技术员用高倍显微镜一张一张看名片的边角、表面、折痕和油墨附着情况。结果出来那天,技术科的人打电话过来,说编号为2号的那张名片磨损程度明显重于其他五张,边角有轻微的毛刺,纸面上有几道细碎的划痕,油墨也有轻微脱落,应该是使用了三四个月以上。

编号2号的名片,来自木匠郭靖臣。

案情瞬间出现了重大转折。郭靖臣交给警方的那张名片是旧名片,而他说是半个月前刚收到的。王经理也证实那天饭桌上他发出去的都是新名片,新名片不可能有那么多毛边。那就说明郭靖臣交上来的这张名片根本不是4月3号王经理给他的那张,而是别处得来的,最可能是小敏手里那张。也就是说,郭靖臣自己那张新的遗落在了案发现场,他把小敏包里的那张旧名片拿来充数。

专案组没有打草惊蛇,先派了两名侦查员去郭靖臣租住的地方摸底。郭靖臣在石家庄市区西边一个城中村里租了一间平房,是那种老式的农村自建房,院子里住了好几户人家。侦查员到了地方,发现房东正在院子里晾被子。一问郭靖臣,房东说:他呀,从北屋搬到南屋去了,前两天搬的。

小主,

搬了?搬哪去了?

就这院子里,北屋换到南屋,没出这院。房东指了指对面一排朝南的小屋,他嫌北屋潮,说换到南边来晒晒太阳。

这基本上等于没搬,还是在一个院子里。侦查员心里踏实了些,敲开了南屋的门。郭靖臣正在屋里收拾东西,床上堆着几件衣服,地上放着一把刨子和一个工具箱。他看见警察上门,手里的衣服掉在了床上,脸色变了变,但很快镇定下来,挤出一个笑:警官,有啥事?

侦查员没跟他绕弯子,直接说了名片鉴定的结果:你交上来的那张名片,是用了好几个月的旧名片,王经理说半个月前饭桌上给你们的全是新的。你解释一下。

郭靖臣脸上的笑僵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那些辩解的话到了嘴边一个字也出不来。屋子里安静了好一会儿,只能听到窗外院子里房东逗猫的声音。他慢慢坐在床沿上,两只手交握着放在膝盖上,拇指来回搓动,眼神四处游移,始终不敢跟民警对视。

给我来根烟吧。他哑着嗓子说了一句。

民警递给他一根烟,又给他点上了火。郭靖臣深深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子里喷出来,呛得他眼眶都有点泛红。烟抽到一半,他忽然把烟头按灭在床头的罐头瓶盖子上,低下头,声音很低地说:那女的,是我弄的。

民警对视一眼,没说话,等他继续。

郭靖臣是河北沧州农村出来的,从小就学木匠活儿,手艺还算凑合,但心气高,总想着发大财,觉得光靠给人打家具挣不出前程来。前两年跟着老乡跑到石家庄,在市场上一家装修公司干过一阵,后来嫌工钱少,自己出来单干,接散活。去年秋天他在北站附近一个客户家里做装修,隔壁就是曾芳敏上班的那家按摩店,有次中午去买盒饭在巷子里碰见了曾芳敏,俩人闲聊了几句。曾芳敏见人就说电缆推销的事,郭靖臣一听能挣钱,留了联系方式。

后来接触得多了,曾芳敏带他见过两个所谓的大客户,其实也就是些小包工头。郭靖臣为了撑场面,请人家吃过好几顿饭,还买过两回烟酒,钱都是找曾芳敏垫的。曾芳敏也真给了他钱,前前后后加起来将近两万。可那些客户一个也没谈成,酒喝完烟抽完就没下文了。

郭靖臣心里憋屈,又不好意思跟曾芳敏直说,就拖着。曾芳敏催了他几次,问他生意进展,他支支吾吾说不清楚。到了今年三月份,曾芳敏把他约出来吃了顿饭,饭桌上直接摊牌了,说那两万块钱你不能白花,你把我钱糟蹋了,人也没少占我便宜,怎么着你也得给我个交代。郭靖臣问她想要啥,曾芳敏说:你给我两万,咱俩两清。

郭靖臣当时没吭声,心里头却翻了醋坛子。他手里哪有这么多钱,给人打一个衣柜才挣几百块,两万块钱对他一个进城打零工的木匠来说跟天文数字似的。他觉得曾芳敏这是讹他,合伙做生意本来就有赔有赚,他那两万块钱招待费是正儿八经花了出去的,她凭什么还要再要两万?何况俩人的关系也是你情我愿的,怎么到最后就成了他骗财骗色了?

这种怨恨在心里憋了一个多月,越琢磨越深。4月中旬的一天,他从修车摊买了一截自行车刹车线,又在五金店买了卷电工胶布,自己窝在出租屋里弯了两个铁环,把线穿好,胶布缠结实了。他也不知道当时心里怎么想的,可能最开始就是想吓唬吓唬她,让她别再逼债了。

4月17号傍晚,他给曾芳敏打电话,说晚上带她去个地方,有生意要谈,让她别带包,穿轻便点。曾芳敏没多想,以为真有大客户,换了身没兜的薄衣服就出门了。郭靖臣骑着一辆破电动车载着她往赵二街那边走,一路上曾芳敏还问是哪里的客户,郭靖臣说梨园那边有个搞绿化的老板想买电缆。七拐八绕地到了梨园,天已经擦黑了,梨园里空无一人,老刘头早就收工回屋了。

他把曾芳敏带到梨园东北角那棵老梨树底下,说等人来。曾芳敏坐在树底下等了会儿,有点不耐烦,站起来说要走。郭靖臣从腰后摸出那块石头,趁她转身的功夫,抡起来照着她脑袋砸了一下。曾芳敏哼都没哼一声就软倒了。

郭靖臣说他自己到现在也说不清那会儿脑子里在想啥,手抖得厉害。他把曾芳敏手脚捆好,又用那根做好的带环钢丝套在她脖子上,把铁环挂在了低垂的梨树枝上。他干这一切的时候心跳得跟擂鼓似的,耳朵里嗡嗡响。完事之后他扯了块地上的枯草把石头擦了擦,又翻了翻曾芳敏身上,把他之前给她的那部旧手机和钱包拿走了。包是个带拉链的小挎包,里面除了手机、钱包、钥匙,还有一沓名片,他也没细看,一股脑卷起来揣进自己外套里,趁着夜色骑车跑了。

回到出租屋他才发现,自己外套兜里那张王经理的名片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应该是在梨园弯腰干活的时候掉出来的。他翻曾芳敏的包,从里面找出一张同样写着王经理名字的名片,磨损程度明显比他那张旧,估计是曾芳敏用了好几个月的。他就把这张旧名片留下了,想着万一警察问到,他能拿这个应付。后来的事情果然如他所料,警方查到名片上来了,他把那张旧名片交了出去,自以为天衣无缝,没成想新旧程度的比对把他出卖了。

郭靖臣交代完之后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后背佝偻着,两只手抱着脑袋,肩膀一耸一耸的。屋里弥漫着烟味和他身上那股木屑和汗混在一起的酸味。民警做完笔录,给他戴上了手铐。他站起来的时候脚底下一个趔趄,差点栽倒,旁边的民警扶了他一把。他嘴里嘟囔着我对不起她,可声音含混得跟没说一样。

案子审结之后,郭靖臣因故意杀人罪被检察机关批准逮捕。他交代作案用的石头和钢丝警方都找到了实物,跟他所说完全吻合。那部从曾芳敏身上拿走的手机在一个二手手机店里被追回,上面还有案发当天傍晚郭靖臣给曾芳敏打的最后一个电话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