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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天气晴朗,一丝风都没有。警车沿着高速公路从西往东行驶,经过梨园北侧那段路的时候,车上的民警一张接一张地把名片扔出车窗。白色的名片从车窗飘出去,有的打着旋落在路面上,有的飘到路肩的草地上,有的被车流带起来的气流卷到半空,但无一例外,没有一张能越过高速公路路基边上的铁丝网飘进梨园里去。
实验做了差不多两个小时,扔了二百多张名片。民警们趴在铁丝网边上看着,那些名片最近的离铁丝网还有好几米,最远的直接掉在了高速公路路面上。没有一张成功进入梨园。
风不大的情况下,名片根本飘不进去。小周在笔记本上记下了实验结果,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这名片来路不简单,大概率不是高速上飘的。
那会不会是来梨园散步看花的人丢的呢?李队长带着小周拿着名片去找老刘头和其他几个在梨园干活的果农辨认。老刘头瞅了半天,摇摇头说没见过。另外一个果农接过去看了看,忽然说:昨天下午我还来西北角这片除过草,没看见这有东西啊。谁丢的我能瞧不见?
他说的昨天就是案发当天。4月17号下午,他确实来西北角这块锄过草,犁头翻过那片地,要是当时有名片在地上,他肯定能看见。那就意味着这张名片是4月17号下午之后才出现在那个位置的。案发时间是4月17号晚上,难道是凶手留下的?
专案组当天晚上开了个案情分析会,会议室里烟雾缭绕,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康局坐在长条桌的一端,面前摊着现场勘查报告和那张名片。他敲了敲桌面,说:这张名片不能当普通物证对待了,这是目前唯一的线索。明天派人去山西,查这个王某。
第二天一早,三名侦查员开车出发,往山西夏县赶。夏县在山西南部,离石家庄三四百公里,走高速也得五六个小时。到了地方已经是下午了,当地公安局很配合,派人领着他们去了那家电缆厂。
厂子不大,在一个乡镇工业园里。侦查员找到了名片上的王某,王经理是个四十岁上下的男人,矮胖,长着一张和气脸,说话带点山西口音。他被叫到厂办的时候还不知道怎么回事,看着石家庄来的警察,脸上有些发懵。
侦查员出示了工作证件,说明来意。王经理听说是调查一起命案,脸色变了变,搓着手说配合配合,一定配合。侦查员把死者的照片拿给他看,那是在梨园现场拍的尸检前的面部照片,虽然闭着眼但五官清晰。
王经理凑过去一看,脸色唰地就白了,脱口而出:这不小敏吗?
你认识她?
认识认识,她叫曾芳敏,在石家庄北站那边一个按摩店上班,我认识她有小半年了...王经理说着说着,嗓子发干,咽了口唾沫,警官,她出啥事了?
侦查员没细说,只问他跟曾芳敏什么关系。王经理老实交代了。原来去年秋天他来石家庄出差,住在火车北站附近一个旅馆,晚上闲得慌去旁边一家按摩店做足疗,正好是曾芳敏给他按的。那时候他才三十七八岁,做电缆销售常年在外跑,嘴巴能说会道,边按摩边跟人家姑娘聊天。聊着聊着曾芳敏问他做什么生意,他说卖电缆。曾芳敏就顺嘴说了一句,那我也帮你推销推销呗。
本来也就是句玩笑话,但王经理这人做生意的,见人就发名片,当即就给了曾芳敏一张,说你真要有客户介绍给我,我给你提成。后来曾芳敏还真给他说成过两单小生意,虽然金额不大,但一来二去俩人就算熟了。曾芳敏也没辞职,还干着按摩店的活儿,兼着给他当个编外业务员。
侦查员问王经理最近给谁发过名片。王经理从兜里掏出名片夹翻了翻,说:我名片发出去多了去了,全国各地跑业务,见人就得给一张,哪能都记得住。
最近半个月的呢?在石家庄发的,还能想起来不?
王经理托着下巴想了好一会儿,忽然一拍脑门:有了!4月3号那天中午,我在石家庄北站宾馆跟几个朋友吃饭,饭桌上我发了五张名片。他掰着手指数,一个是做装修的老赵,一个是卖建材的老孙,还有一个是木匠姓郭...叫郭靖臣还是啥,还有一个是我老乡,还有一个是北站那边开小饭店的老板。
五个人的名字和大致身份他都提供了,虽然电话记不全,但名字、职业和长相能说个七七八八。侦查员觉得有门,这五个人很可能就藏着凶手。按照现场那张名片的新旧程度判断,应该是王经理最近发出去的。那这五个人里,有一个人把名片遗落在现场了,名片上肯定就没有了。
侦查员把王经理带回了石家庄协助调查,同时开始寻找那五个人。查了三天,五个人全找到了。警方把他们分别通知到刑警队问话,流程是一样的:先把死者照片给他们看,然后问他们4月3号中午是不是在北站宾馆跟王经理吃过饭,是不是收到了一张名片。如果名片还在,拿出来看看;如果不在,说明去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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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个是装修的老赵,四十五六岁,一脸老实相。他翻钱包掏出了王经理的名片,崭新的,折都没折。民警看了看,让他走了。
第二个是卖建材的老孙,四十来岁,戴着个金链子。他也从车里手套箱里翻出了名片,同样挺新。
第三个是那个开小饭店的老板,姓刘,名片夹在账本里,也拿出来了。
第四个是王经理的老乡,在一个工地看大门,他从宿舍床头柜抽屉里把名片找了出来,纸面稍微有点卷边,但确实是原来那张。
到了第五个,那个木匠郭靖臣的时候,几个民警心里其实已经有点慌了。前四个都掏得出名片,就剩这一个了,如果他也掏得出,那所有推断都得推翻。郭靖臣在派出所坐了半天,被叫进去的时候神色明显比前几个紧张,眼角时不时瞟一下桌上的烟灰缸。民警让他拿名片,他磨磨蹭蹭地从裤子后兜里摸出钱包,翻来覆去找了好一会儿,最后在夹层里抽出一张名片放到桌上。
民警定睛一看,名片上印的正是山西夏县那个电缆厂王经理的名字。五个人的名片凑齐了,加上案发现场发现的那张,一共出现了六张同款名片。王经理说那天中午他只发了五张,那这第六张从哪来的?
几个民警面面相觑,半天没人说话。本来以为逻辑严密无懈可击的推理链条,到这里彻底断了。五个嫌疑人全部洗脱嫌疑?不对,严格来说不能算洗脱,但名片这个唯一的线索失去了指向性,无法锁定任何一个人。
专案组又陷入了僵局。
接下来他们把目光转向了钢丝凶器。那段带铁环的钢丝被送到了市局技术部门做了详细鉴定。鉴定的结果是,钢丝的材质和规格跟普通自行车的刹车线完全一致,两头的铁环是手工弯制打磨的,胶布也是普通电工胶布。这类刹车线在石家庄任何一个修车摊都能买到,甚至路边捡一辆废弃自行车拆一根下来就行。全市上百万辆自行车,想靠这个找到源头无异于大海捞针。
专案组讨论过要不要在全市范围内排查自行车刹车线,但这个提议很快被否决了。就算组织几百号人查,一天查一千辆,也得查两三年。而且凶手完全可能用的是从外地买来的线,或者早就把剩下的线扔了。这个方向走不通。
会开了一宿,天亮的时候康局掐灭烟头,说了句:还是回来,盯住那六张名片。有个事儿咱们一直没想透:第六张名片到底是谁的?王经理会不会记错了?他那天到底发了五张还是六张?再找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