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溪镇的“百晓楼”里,烟气缭绕。桌上的灵茶泛着淡绿色,却没多少灵气,反而带着点苦涩。楚天坐在角落,听着邻桌的修士闲聊,耳朵却时刻留意着关于太玄门的消息。
“你们听说了吗?太玄门的摘星台,最近夜夜亮着红光,听说门主亲自坐镇,要给圣女冲境。”一个穿灰袍的修士压低声音,手里的茶杯晃了晃,洒出几滴茶。
“冲境?我怎么听说,是要献祭十万生魂?”另一个修士嗤笑一声,却下意识地看了看四周,“我表兄在太玄门当杂役,说最近山后天天拉着囚车,里面都是凡人,男女老少都有,哭喊声能传到山外。”
“噤声!”第三个修士突然拍了下桌子,脸色发白,“你不要命了?前几天西街的王老三,就是因为说这话,被太玄门的暗卫抓了,第二天就挂在山门上,魂魄都被抽了炼符!”
就在这时,茶馆的内堂帘布被掀开,一个穿淡紫裙的妇人端着茶壶走出来。她约莫三十岁上下,头发挽得整齐,却用一根木簪固定,没有半点饰物。手上沾着药渍,袖口磨得有些发白,腰间挂着个小小的玉佩,正是楚家的玄鸟徽记。
是柳如烟。
楚天的心轻轻一动,刚要起身,柳如烟却先看到了他。她端着茶壶的手顿了顿,眼神从疑惑到惊讶,再到难以置信,茶壶差点从手里滑下去。她快步走过来,声音发颤:“你……你身上的玉佩……”
“柳姨。”楚天压低声音,指尖碰了碰腰间的玉佩,“我是楚天,楚岚的儿子。”
柳如烟的眼泪瞬间就下来了。她一把拉住楚天的手腕,把他往内堂带,手指冰凉,却攥得很紧。内堂是个小隔间,摆着一张旧木桌,桌上放着个布偶,缝得歪歪扭扭,是给孩子玩的。
“天儿……真是你?”柳如烟盯着他的脸,手指轻轻碰了碰他的眉眼,“跟你娘年轻时一模一样,尤其是这双眼睛,带着股不服输的劲。”
“柳姨,我娘她……”楚天的声音也有些发紧。他从小就听母亲提起柳如烟,说她是楚家最温柔的远亲,没想到时隔这么多年,还能再见到。
“你娘还好,就是身子差了。”柳如烟擦了擦眼泪,声音压得更低,“她这些年一直在查当年楚家被灭门的事,太玄门的人盯着她,她只能躲在药庐的后山,平日里连门都不敢出。我每隔几天会给她送药,她总问起你,说你一定还活着。”
楚天的胸口一阵发闷。他想起小时候,母亲抱着他,在楚家的庭院里教他识字,说楚家的人,要守着九荒,守着那些不能说话的魂。现在母亲躲在太玄门的后山,像只受惊的鸟,而他,终于有机会靠近真相了。
“柳姨,我这次来,是为了摘星台。”楚天的眼神沉了下来,“他们说的十万生魂,到底是怎么回事?太玄门和长生殿,到底做了什么交易?”
柳如烟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猛地站起来,走到隔间门口,掀开帘子看了看外面,确认没人偷听,才回来坐下,声音带着恐惧:“是……是为了源界。太玄门门主和长生殿达成了协议,要献祭十万生魂,炼一枚‘界钥’,打开源界的通道,迎玄黄回来。”
“源界?界钥?”楚天的瞳孔骤然收缩。他从残碑的记忆碎片里,见过源界的样子——那是一片荒芜的天地,到处都是破碎的法则,玄黄就是从那里来的,当年楚家先祖,就是为了封死源界通道,才战死在残碑下。
“是。”柳如烟的声音发颤,“我上次给你娘送药,路过门主的书房,听到他和长生殿的使者说话。他们说,只要玄黄回来了,九荒就会变成长生殿的牧场,所有修士都能靠吞噬生魂长生,太玄门的人,会成为玄黄的亲信,永远不死。”
吞噬生魂,永远不死。
这八个字像一把重锤,砸在楚天的心上。他终于明白了,太玄门不是疯了,是被“长生”迷了心窍,宁愿把九荒变成地狱,也要换自己的永生。
“柳姨,谢谢你。”楚天站起身,他知道不能再待下去了,太玄门的暗卫无处不在,再待下去会连累柳如烟。
“天儿,等等。”柳如烟从怀里摸出个白玉瓶,塞到他手里,“这是养魂玉露,我熬了三年才炼成的,本来是给我儿子用的——他修炼出了差错,成了痴傻,这玉露对他没用,对你有用。你潜入太玄门,肯定会遇到邪术,这玉露能护你的神魂。”
楚天看着那白玉瓶,瓶身上刻着个“柳”字,是柳如烟自己刻的。他握紧瓶子,郑重地对柳如烟鞠了一躬:“柳姨,你多保重。等我查清楚真相,一定会带我娘走,带你们离开这里。”
柳如烟点了点头,眼泪又掉了下来。她送楚天到隔间门口,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茶馆的人群里,才拿起桌上的布偶,轻轻抚摸着:“阿尘,娘没用,护不了你,只能护着你楚家的哥哥。你要是还清醒,一定会支持娘的,对吗?”
……